秋深菱角香

作者：张振宁、苏菱

转自《常熟政协文史资料》第十八辑

中秋前后，虞城街头，常见老汉、农妇，肩上搭着一柳条斗，上用棉袱兜裹，沿街叫卖紫熟菱。其实，本地人不分大人孩，只要看见那柳斗，不听叫唤，也皆熟知此中美味的。

江浙两省水网地区，菱塘处处。菱种类甚多，如元宝菱、乌菱、惰婆菱、和尚菱、馄饨菱、小白菱、水红菱……常熟水乡，除乌菱外，其它品种皆有放养。

俗话说：“鲜菱宿藕”。藕出水后要涂泥放置水缸边十天半月再吃，而茭如荔枝一般娇嫩，隔夜则鲜甜之味尽失，如出水即尝，则甜中带有清香。此味非乡间釆菱女莫可与言。曹雪芹《红楼梦》中一女取名香菱，大概此公是深知鲜菱味的。

正因菱易失鲜，故即使常熟人也难知其味。城中人大量品尝的是紫熟菱。

紫熟菱是常熟特产，每当菱角成熟，农家采摘后，立刻入锅以硬柴火焖煮，盖须密封，形成高压，一次煮熟，停火就要出镬。其中放多少水，煮多少时候，皆凭农家经验，不懂此中窍门，煮出来是不好吃的。

鉴别紫熟菱品质高下：壳需淡紫微红而薄，手感不软不硬，软的叫烂屎菱，不好吃，太硬则菱肉不糯：视其外形饱满，则生长得宜，品质较好，如瘦而见菱角凸起，则生长时河肥不足，品质较次。皮色紫中见黑，则为隔宿再煮之菱或一次火功不足，再次煮熟之菱，皆不受欢迎。好的紫熟菱，入口香、糯、甜、酥，方称上品。

放菱要看水口，死水泥塘虽可放养。而生长之菱不鲜；虽为活水而河深塘阔，不易得肥，菱肉亦不甜。故北门外虽有一条河称菱塘沿，而常熟上品之菱首推东门外兴隆乡之漕泾菱，因为漕泾之菱除精选菱种外，水口通梅塘，各村大小菱塘底泥肥而河面活，所以菱肉最为鲜甜。

苏浙地区，虽处处皆产菱，而常熟之漕泾菱却一枝独秀，以此馈贈外地亲友，倍受欢迎。因为菱上没有商标，购买漕泾菱，要听卖菱人的口音，当地人把“水”读成“xi”，把“猪”读成“鸡”，你同他敷衍几句一听口音就知道自已买的是真货色，否则很容易买进“伪劣商品”。当然其他各乡的菱不是不好吃，只是价钱要低一些。

在常熟买菱，是很有趣的。他把兜袱掀开，柳斗内热气腾腾，卖菱老汉或妇女会叫你吃一个。吃了不买也不要紧，你只要指出他菱的缺点，卖菱人是很虚心的，决不会吹胡子瞪眼。

“紫熟菱……紫熟菱……”，秋来街头叫卖声。远离故乡的人，中秋佳节前后，回想起从前听熟了的这种乡音，大概是会引发缭乱乡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