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风流八咏楼 / 文 : 周铁株

千古风流八咏楼

文 : 周铁株

望着迷蒙春雨掩映的楼台，我禁不住顿生感慨，人们也太在乎口腹之欲了，只知晓金华有驰名的火腿和酥饼，又有多少人留意文气沛然的八咏楼?

金华城区的“八咏老街”是古玩街，徽式马头墙错落有致，收藏品交易中心兴旺得如同集市。熙熙攘攘的闹哄声中，八咏楼寂然无语，兀自高耸。

八咏楼坐落在石砌高台上，檐牙高啄，是历史上金华人文建筑的典型代表，据高眺远可见南山连屏，古称“双溪”的义乌、武义两江蜒流汇合于此，就像是一幅平远立视法的构图。八咏楼原名玄畅楼，为南朝太守沈约创建，他多次登楼赋诗，其中赋长歌八首冠绝一时，所以从唐代起遂以诗名改称八咏楼。建筑群依山势列阁层轩，前亭有沈约胸像，金华籍现代诗坛泰斗艾青题匾，入内是八咏楼史料及历代诗画陈列室、古碑陈列处和一代词人李清照纪念堂。

八咏楼自创建以来的一千多年中，与历代鸿儒杰士结下了不解缘，成为诗人一觞一咏的胜地。唐代的李白、崔灏，宋代的李清照、吕祖谦，元代的赵孟頫等诗人、书法家，都曾慕名登临题咏，留下绘景抒情的名篇诵示后人，尤以李清照的最负盛名，她的《题八咏楼》虽是应景酬世之作，但眼界宏阔，气势纵横：“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李清照这位官宦人家的贵妇人，怎会从北方凄凄惶惶流落至此？

八咏楼前座靠窗处有形似壁橱的飘台，上设椅桌，当是骚人雅集题咏的所在吧?我仿佛见到一位罗衣带风的中年妇女正小窗凝坐，轻颦不展。她在想什么呢?是怀恋中原充满文艺气息的家庭自小对她的熏陶?是怀想专于金石研究的丈夫如何学识渊博、二人志趣相投?但他在战乱中南渡不久便不幸染病身亡，从此一番死别，相思千古。金兵的笳鼓毁灭了她的美满生活，她孑然飘零，辗转越州(今绍兴)、四明(今宁波)、杭州、台州和金华一带，过着颠沛流离的凄苦生活。她自号易安居士，有随遇而安之意，可如今，却是“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李清照是位“婉约派”的正宗词人，有“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的誉称，前期作品清丽妍媚，大体限于离情闺怨一类，在她南渡饱经忧患以后则词风大变，不再是什么“泪湿罗衣脂粉满”，或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哀矜，而是发自灵腑深处的呼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以及写于金华的“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寄托了她遭逢乱世的痛苦和对宋室王朝昏庸无能的愤慨。

千载形胜，味尽人生，八咏楼见证了历劫沧桑，但对于肩负国家兴亡大任的重臣名将来说，个人忧患就算不得什么了。

八咏楼盘踞古城高坡之上，地段的重要成了金华历史战略地的必争之所，不少英雄的名字与它一起载人史册。小窗前次第切换出明朝名将胡大海、戚继光，太平天国后期将领李世贤，他们常登楼谋划大计，或检阅操练士兵，发生在八咏楼下最惨烈的战事莫过于明末。清兵入关后直指江南，兵临金华，兵部尚书朱大典带领官民与清兵血战，杀敌数万，坚持一个多月城破被陷，朱大典率子孙及幕僚、侍从二十余人挤进弹药库，举火自焚英勇就义。而今弹药库犹在，是八咏楼底座的一个山洞。

名城之所以名高当世，历史与文化当是终极价值的两元。置身楼台，望悠悠逝水，千古文心万千情结，无不是一脉相承，忧乐相关。八咏楼上的吟哦声，苍凉而幽远……

作者简介：

周铁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文艺学会文学顾问兼专家指导团成员、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入编《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在二十多个省(区)近百种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出版多部,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在各种文学评奖活动中获奖数十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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