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唐蕾《咖啡和茶》（下）
文/唐蕾
【作者简介】唐蕾，笔名大唐。喜爱文学写作，80后作者。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镇上闹开了，老羊头的腿完蛋了，医生接上了他的断骨，告诉他，伤筋动骨100天，你就回家躺着吧。儿子媳妇儿和孙子，都没时间给他放羊，所以羊儿成了大问题。再三商量，大家一致决定把小羊儿卖了，钱给老羊头。老羊头知道反对无效，沉默一阵子，也没有反对，但他有一个要求，羊儿还太小，现在不能杀，“卖之前，你把它们牵到我床前来给我看看。”孙儿很快找了一个买主，是镇上做农家乐的老芋头家，孙儿没告诉爷爷这羊是要卖给烤全羊的老芋头，也不让老芋头到处说，羊儿在老羊头的床边穿梭观望。“老倌儿，我老羊头对不起你们，我孙子给你们找了个吃饭的地儿，好好的啊。”羊儿咩咩地叫着，好似回应他，老羊头感觉眼眶一热，赶紧转过头，向他们挥手道：“快走快走……”孙子赶着羊儿出了门。
大家纷纷来看老羊头，前几日家里很热闹，但是很快，需要躺100天的老羊头感到百无聊奈。每天躺在床上，儿媳妇儿送来一日三餐，儿子每天给他擦洗，孙儿带他去医院，家里给他房里安了个电视，可是光看别人说，自己不能说，算个怎么回事儿。于是，老羊头让儿子把镇上的几个老朋友都请来坐坐。老丁头，老王头，还有隔壁邻居老陈头儿，这些都是老羊头一起长大的人，几个老朋友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这家餐馆不做了，明天那边又开了一家鱼馆。老丁头看着老羊头那大大的养羊的院子空着，就说道：“我看啊，老东西，你腿好了也是个瘸子了，你也不能放羊了，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我看不好，老羊头这个性格，还不得折腾，我看你们家后院儿那么大，拿来放羊可浪费，不如开个茶馆。”老王头看来也是有同感，老陈头打趣的说，“老羊头是谁，闻得了那铜臭味。做生意，在咱老羊头看来，不如养羊。”“哈哈哈……”众人笑了起来。老羊头气得牙痒痒。“咋的？开茶馆咋了？我还就开茶馆了。我不坑，不卖钱，我送。”几个老头一听，突然就不说话了，这老羊头，说到可是做到的，大伙儿在琢磨这又说错哪句话了。
于是，这躺在床上的日子，就成了老羊头策划茶馆的时间，越想越激动，真想自己快点好。终于，老羊头站起来了，不出所料，他走路确实有点瘸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他一瘸一拐的去了银行，把自己的钱，掏了些出来，回到家里，他就找人来翻地，把宽敞的院子周围全部种上果树，花，买了古香古色的桌椅，老式茶杯，大量的茶壶，茶叶，请人帮忙挂上一个巨大的牌子“羊倌儿茶铺”，茶馆落成，在门口，又找匠人做了个大大的茶壶，旁边趴着一只羊儿，这个造型，吸引了很多的游客，当大家知道，这个地方能免费喝茶以后，老羊头家后院每天喝茶的人络绎不绝，有镇上的，有外来游客。很多人都觉得老羊头疯了。可是镇上，开茶铺赚钱的几家人却纷纷找到他的儿子孙子投诉，“这不是让我们关门嘛？”栗子妈照样抱着俩手拐子道，开茶铺的店家纷纷附和：“你们爷孙俩，一个黑了心的收钱，一个不要钱，这是诚心打咱的脸啊。”杨小宝给大家陪着不是，心里却有点堵。
晚上，免不了一场家庭会议，儿媳先举手：“我中立，你们说。”儿子看看媳妇儿，对老头子道：“爸，赶紧把你的茶铺关了。再不关门，人都得罪光了。”老头看着儿子：“别人我管不了，我老羊头家的茶水就是不用给钱。”“爷爷，咱先不说得罪不得罪人，你这样送茶，你算算你的钱，能送多久？”“我能送多久送多久，咱的房子不要钱，地盘不要钱，我老羊头端茶不要钱，我一点水费，一点茶叶钱，我老羊头给得起。”孙子继续说道：“你这样，让镇上卖茶的不能活。现在大家没有土地，不可能再去种地了，如果不做生意谋生，他们只能挨饿。”老羊头听完，看看孙子，再看看儿子，语重心长地说：“小宝啊，几十年前，人赶路累了，来我家门前讨口水喝，哪怕吃顿饭。你奶都不会拒绝，可现在是怎么了？咋来了咱这里，离了钱还不能活了？”小宝一听，不说话了，儿子道：“爸，孩子读书多，咱们得听他的。”老羊头站起身来，转身回自己房间了，从他房里传来阵阵叹息声。
第二天，老羊头找人来，把牌子上的免费改了，白开水免费，茶水5块。
老羊头家照样人来人往，很多人都来跟门口的大茶壶和羊儿合影，大家在院子里聊天，喝茶，晒太阳。三五成群的好友，幸福的一大家人，场面温馨而又舒适。漂亮的茶叶，躺在深黄色的茶水中懒洋洋的晃着，阳光洒进来，它们伸一个懒腰，喝上一口，它们翻个身子。老羊头高兴的看着这些茶叶，能看上一下午。
这天中午，孙子急冲冲的跑回家来，老羊头问道：“鬼撵了咋的？”“爷，栗子家有个走丢的小孩儿。”“啥？”“有个小孩儿找不到父母了。在栗子家……”说完，杨小宝进屋了，老羊头一听，扔下正在洗的茶杯，赶紧往栗子家去。好家伙，这场景可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熟面孔全在里面了。老羊头挤进人堆，里面栗子妈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在安慰。那小孩长的白净可爱，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泪水，正用手使劲揉着眼睛，或许是栗子妈安慰有效，这小孩儿虽然抽泣得厉害，但也没哭了。这时，杨小宝从人群外挤进来，给大伙儿发着什么？发完后，杨小宝说道：“大家伙看好，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是我电话号码，咱们现在四处分头找孩子的家人，一有消息，赶紧打电话。集合地点还是栗子茶馆。”年轻一辈的娃儿们嘴上应着，伸手拿过名片，分头出去了。杨小宝对栗子妈说道：“婶儿，娃交给你了。”“去吧，小宝，你们放心。”
此时，栗子妈赶紧吩咐栗子爸：“快，拿些吃得来。”众人离开，留下焦急的老人们在栗子茶馆等消息。孩子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真不饿，栗子爸拿的东西他都不吃，栗子妈挽起袖子，“婶子给你做好吃的。”说完，把娃交到栗子爸手里，自己去厨房忙上忙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栗子妈端出一盘小糕点，这是几十年做栗子糕的手艺，别看栗子妈人胖体宽，做的栗子糕精致漂亮，小家伙一看，喜欢极了，不一会儿，盘子就见了底。娃吃了栗子糕，又喝了不少水，栗子妈将娃娃抱在怀里，轻轻的晃着，嘴里还轻轻哼着儿歌，好一会儿，娃睡着了，老丁头的儿媳妇儿赶紧拿来自家娃盖的薄被子，给娃盖上。众人纷纷帮忙打扇子替换着抱孩子。老羊头看着栗子妈一下午忙上忙下，看见大伙七嘴八舌出主意，帮忙抱孩子，心里突然有些感慨，是什么，却也说不出来。
等的大家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杨小宝一群人从远处领回来一对年轻夫妻，男的胸前挂着相机，背着背包，女的身上挎着包，打扮光鲜亮丽，而脸上却挂着愁容与眼泪。是娃的家长没错了，众人见状，赶紧抱着孩子迎上去，看着栗子妈手里抱着的女儿，二人痛哭起来，赶紧伸手抱过去，两人的哭声吵醒了孩子，孩子睁开眼睛，看到了父母，惊喜地哭着喊“爸爸妈妈”。两人赶紧安慰孩子，看到孩子身上裹得薄被，深知孩子被照顾得很好，二人把孩子递给同行的人，“扑通”一声跪下地来，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谢谢，谢谢大家救了我们的孩子，救了我们家庭。”众人见状，赶紧扶起二人，七嘴八舌的嘱咐二人要照看好孩子，再也不要把孩子弄丢了。此时，哭泣的父亲擦干眼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钱包，将里面一打百元人民币全部掏了出来递给栗子婶儿：“大婶儿，谢谢你们，谢谢各位乡亲，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都不足以感谢大家的恩情。请大家收下。”众人一看，正要劝阻，却见那一沓钱已被塞到栗子妈手里，只见栗子妈拿着钱，麻利的拿过了那人的钱包，又将钱完整的放了回去，递给那人：“小伙子，您收着，就这钱，不要说婶子，咱全镇的人都不能要。”“对，不能要！”所有人异口同声，夫妻二人对望着，莫大的感动，想再次跪下，却被大伙儿拦住。一家人千恩万谢的离开这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分明有一股暖流在大伙儿心里缓缓的淌过。老羊头突然发现每个人脑袋上都有一圈光亮，那么亮，就连栗子妈都变成了仙女。众人回到栗子茶馆，栗子妈看看四周，突然问道：“栗子他爸，你咋回事儿啊？大伙儿在这儿呆这么久，你都没给倒杯茶？”栗子爸抓抓脑袋：“光想孩子的事儿了，忘了。”栗子妈说道“赶紧的，厨房还有栗子糕，给大伙儿泡上茶。”众人听后，哈哈大笑，有人打趣说：“栗子妈，你这茶可贵，咱喝不起”。“今天免费。瞧你说的，还要我当着栗子爸的面儿喂你咋的？”大伙儿笑的更响了，整个茶馆热闹极了。
这天早上，杨小宝起床晚了，着急忙慌地刷牙，“小宝。”老羊头从房里出来喊了一声，“哎……”杨小宝边刷牙边抬头应道，这一抬头不要紧，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老羊头儿终于换下了他万年不变的白背心，穿上一件新的衬衣，腿上一条休闲长裤，杨小宝含着牙刷，端着水定定的站在那里，老羊头牵牵衣服角问道：“这衣服是这样穿得不？你爸给我买的，我也不懂。”杨小宝定了定神儿，赶紧说：“来，爷我帮你。”说完，三两下刷完牙，爷孙二人进了屋。
老羊头再一次来到杨小宝的咖啡店，阳光刚好，服务员从大厅搬了桌子椅子和阳伞到门口草坪上，按照杨小宝教的，老羊头第一次轻轻抿了一小口咖啡，还是喝不惯啊，那表情逗得杨小宝哈哈大笑，不一会儿杨小宝忙去了，乘着阳光，老羊头坐了半晌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看到他的父母在田地间辛苦劳作，看到常常饿肚子的自己，还有父母离开后无助的自己和老伴儿，迫于无奈边种田边养羊，给儿子取了媳妇儿，给孙子读书，看到那时的土地，那时的光景，自己落下的汗水和泪水，这些年，走过的路，都变成了自己脸上深深的皱纹，世界在变，生活在变，又回到眼前如春笋般长起来的新景象，老羊头感觉像是拍了一部电影。只要咱这颗良心不变，就值当。
梦里的老羊头居然笑醒了，他眯着眼望着天空说道：“老伴儿，你看看吧，汽车都能开到咱家门口了，看你还老顽固不？我可不顽固了，还剩不了多少年了，我啊，现在好好享受享受这新来的事物，你就眼馋着吧，到时候等我来了，好好说给你听听。”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你是没赶上啊，尽跟我吃苦了，都没享着福。”说完，他憋口气将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苦着脸，砸着嘴：“不好喝，还不能续水。我直接去讨杯茶喝。”
说完，老羊头起身，背着手走进咖啡厅。
这一片山水依旧，老羊头的茶馆也在营业，他说等他端不动茶了再关门。来到这里的人们，晒着阳光，享受着雨露，一半走进了咖啡厅，感受着香醇，浓郁的咖啡味道。一半，走进了茶馆，享受着清香，甘冽和畅快的感觉。这里融入了两代人的梦想，交替了两代人的成长，咖啡和茶，两种香浓，在小镇的上空漂浮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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