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莫里斯的情人》/小说《莫里斯》原型考证】E.M.Forster与H.O.M.【翻译】【不断更...

【背景介绍】
小说《莫里斯》作者Edward Morgan Forster（1879-1970），另一部出名的作品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在本文中，称呼为Forster，福斯特。
《莫里斯》中Clive原型Hugh Owen Meredith（1878-1964），1911-1945担任经济学教授，这份工作做了35年。和Forster于1897-1901年间，在剑桥大学King's College是同班同学。在本文中，称呼为Meredith，H.O.M.。

【参考书单】*未注明出处的翻译就是日记
【日记】The Journals and Diaries of E M Forster（1895-1967）
【信件】Selected Letters of E.M. Forster: 1879-1920
【信件】Selected Letters of E.M. Forster: 1921-1970
【官方传记】E.M. Forster: A Life: Volume One, The Growth of the Novelist (1879-1914)
【官方传记】E. M. Forster: A Life. Volume Two. Polycrates Ring, (1914-1970)
【最新传记】A Great Unrecorded History: A New Life of E. M. Forster
                     又名 E. M. Forster: A New Life
【传记】E. M. Forster and His World: With 122 Illustrations
【作品】The Creator as Critic and Other Writings by E.M. Forster
【文学评论】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E. M. Forster
【文学评论】E.M. Forster: A Human Exploration: Centenary Essays

【1】多少恋爱假借学术的名义——大学生活 1897-1901
在他大二那年最重大的发展却是和一位同学的友谊，H.O. Meredith。Hugh Meredith和Forster同一年入学，而在Forster认识他之前，就早就听说过他的卓绝才华和那种聪明人的傲慢。Meredith是一位爱尔兰法律速记员的八个孩子之一，住在Wimbledon。父亲是个有才华却遭受挫折的人，基本靠自学，而整个家庭虽然境况不好，却在社会地位上有一定资本。所以Hugh被送到一间很好的预科学校，而凑巧地，那就是Forster曾经崩溃过的那一间——Forster还记得他在那里就是个矮小的男孩。Hugh之后去了Shrewsbury，在那里得了所有的工作和体育奖项。和Forster一样，他的少年时期也很糟糕：他总是和他父亲争吵，并倾向于把自己当成没有朋友的局外人。在他青少年期的中间，他宣称他成了个无神论者，而这引发了家庭中的剧烈爆发，许多牧师朋友被叫来，徒劳地试图把他拉回正统的轨道。

剑桥成为了他的启示。在简单地熟悉了剑桥后，他决定这里对他来说是好的生活。他读着古典文学，就像Forster，但最喜欢花费时间在无穷无尽地抽象辩论中，从一个学院的房间闲逛到另一个。Forster的房间和他在同一层，发现自己总是难以碰到他。但他们第一次在楼梯上见面时，Meredith主动伸出手和他握了手，明显地是决定他们应该成为朋友了。他很高，很好看，运动型，总体在外貌上有贵族气质，而在他低柔声音的举止之中，他的聪明又让人印象深刻。Forster立刻就被吸引了，感觉非常荣幸被他单独选出来，不久之后他们就整天进出彼此房间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Meredith对Forster有很大影响。他活泼好动，精力充沛，喜欢让狭窄的心灵惊讶。他是个聪明的浪漫主义者，总是对宇宙有新见解：Forster记录了他的许多重要语句，反复念诵。（……）除了这些丰富的精力之外，却流淌着讽刺主义的本性，反抗陈规旧俗，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好的。Forster后来责备他让他的所有朋友们都感染上了悲观主义。在心底里，Meredith相信，好的生活只能在剑桥实现，而过于强调人性只能导致痛苦和陈词滥调；他们是神职人员和财阀统治的注定受害者。（……）而Forster，在剑桥时期，认为H.O.M.是他的同辈人中最为聪明的那个，而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Oscar Browning说得更有洞察力，他曾经有次告诉Meredith：“你非常聪明，但你什么也不去做。”一个Meredith用于反思的评价。

Meredith有很强的改革倾向，他很快发现可以毁掉Forster的基督信仰——他只是简单说这是“愚蠢”的。
通过Meredith，Forster接近了剑桥里的学者小圈子。很聪明地，他却没有回报以把Meredith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他很明白他没有时间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了。实际上Meredith的傲慢在学院里引发了一些不满，Forster对此痛苦，却并不惊讶。

Forster拿到了二等上荣誉学位（H.O.M.拿到了一等），他们都决定再呆第四年读历史。
作为Scholar，Meredith有继续在学院里拥有宿舍的权利，他建议Forster和他一起住，如果学院允许的话。Forster非常高兴，但他的母亲，或许察觉到了苗头，说他们的朋友之间会吵起来，并劝说他拒绝。他几天后（1900年2月16日）用一种垂头丧气的语调给她写信说，Meredith自从他拒绝后就变得“非常沉闷”，要么就是非常受伤，或者“更担心于我展现出的我对他的想法，而我现在认为，他确实喜欢我胜过任何人”。Lily（Forster母亲）活泼地回复说：
“我非常抱歉M.感觉受伤了。但我并没觉得你的决定证明了你对他的看法不好。你只是采取了我建议的一半，我说你要给他原因，当然是要赞赏他。当然他是喜欢你呀，否则他也不会这样建议&你应该说你有多么喜欢这个提议&就像我说的，你太在意他的友谊了，以至于一点点可能限制这种友谊的事都不肯做。如果他受伤了，是因为他可能觉得你会像他那样，愿意冒险放弃你的其他的朋友。但你知道，他一直都被认为是你一个人的最好的朋友。”

在国王学院的第四年，Forster被选入使徒社，他的入选，被H.O. Meredith支持，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一步。这个团体谈论性。同性恋，秉承着一种自由而理性的精神被讨论。然而自由仅限于想法层面。在Forster的时期，使徒社是非常禁欲的，肉体的享受被认为是扰乱头脑的原因之一。

——官方传记

在W7楼楼道开头，住着一位英俊、亲切的年轻人，皮肤苍白，深色头发，纤细的眉毛，反映出他对事物精巧的批判主义。Hugh Owen Meredith，他们经常用他名字首字母HOM来称呼他，是剑桥新生中最为聪明的那些之一。他父亲是爱尔兰书记员，牺牲了很多来教育他的长子。对于Forster来说，Meredith的头脑、美貌和优雅，都让他沉醉。Meredith曾在古典文学和每一项运动上获奖，却对自己的信念有着破碎的信心，同时自我审视到几乎算是自我厌恶了（self-hatred）。作为《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主人公George Emerson原型，《莫里斯》Clive Durham原型，他喜欢“让思维狭窄的人们惊讶”。
结识Forster的几周内，Hugh就大胆宣称他是无神论者，并且让Forster也远离这信仰。(……）在Hugh Meredith的影响下，Forster“安静迅速”地失去了基督信仰。
很难想象，如此善良，聪明，敏感的Foster，到了20岁还没有真正经历友谊，但事实如此。因为“没有经验带来的固定模式”，Forster随机应变。他在认识聪明而美丽的Hugh后，立刻就开始发掘古希腊的美妙思想了，在对思想和心灵的锤炼中，他试图探求人性“温暖”的概念。

在Forster的房间里，总有朋友，总有音乐，总有欢笑。每天都充满着在城市中长长的漫步，和朋友关于艺术的专题演讲和辩论。Forster升华了他对Meredith的爱，看着他主导热情的讨论。每天的生活都是某种现代古希腊酒宴。

1901年2月9日，在大学最后一年，Forster被选为神秘社团——剑桥使徒社（Apostles）的成员。（注：1820年代开创，由三一学院和国王学院的最优秀的12名成员所组成，一旦选入，身份终身保留。）前一年被选入社团的Meredith，从秋天起就一直催促社员们考虑让Forster加入，而且正式地在选举中赞助福斯特。这是标志性的成就。
该社团倡导成员们真诚、毫无保留的交谈，很多次议题是同性恋相关。

加入使徒社四个月后，Forster冷静地从剑桥毕业了。他知道这些朋友会一生相伴。但他感到不会像HOM那样成为研究员，也不会像他的朋友George Barger去教化学。对未来如何，他并无预计，也没有征兆。

——最新传记

1899年1月11日
和Meredith喝茶，他想申请Craven School.
*原文注解：Hugh Owen Meredith（1878-1964），生于Wimbedon，在Shrewbury受教育，大学时代Forster在国王学院最亲密的朋友之一，第一个Forester认真的感情对象，小说《莫里斯》Clive的原型，另一本早期小说《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的献词对象（作为H.O.M.)。不知道他是否拿到了Craven奖学金，但他1897年进入国王学院时是奖学金生，学习古典文学，一级荣誉，1899年转专业到历史，1901年毕业仍然一级荣誉。

1899年2月22日
下课后和Meredith在Collingham的房间里吃无花果，到晚上九点，就一起去Weddites（Nathaniel Wedd，历史学教授）那里。Ainsworth（同学）读了读罗马宗教的论文。非常聪明，但大部分是错的&非常压抑。

1899年4月23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我和Meredith一起吃了火腿和煎蛋然后去散步了。

1899年5月22日
Meredith离开了，去做一个四天的拜访。和Meredith吃了早饭：见到Gritton（Henry Gritton，同学）。

1899年6月11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昨天我和Fulfords一家去看赛马，我和Fulfod夫人大吵一架，因为我打算回去和Meredith吃晚饭，她从没问过我却笃定我会和他们一起回去。她说“啊我知道啦：年轻人总是邀请多多，你才不介意丢下一个邀请去赴另一个约。”然后那一家人都生气了。我说“不，我没有丢下你的邀请因为你根本没邀请过我，因为你去年特别好心邀请我晚餐，我没有权利由此概括说你今年也会邀请我。”(……）
在Meredith家的聚会简直棒极了。Meredith夫人和Meredith小姐（指Meredith的母亲和姐姐）有着大鼻子和冷冰冰的举止，这叫Collingham吓得不敢说话了。我倒是觉得她们人很好，其他人没必要被吓到。我们去Collingham房间，Meredith小姐唱起歌来。她的声音非常美，若是更有力一些会成为职业歌唱家。（……）这个夜晚充满欢笑。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放着跳舞的音乐，在外面庭院里跳着优雅的华尔兹。夜深人静了，庆典改到Meredith的房间里，而我跑回床上睡觉了。

1899年7月27日 Forster给Barger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身处的位置比你更复杂。因为我是同情那些不理解他（Meredith）的人。如果他没有显示出一些对我的喜爱，我可能也像他们一样了。他们责备他太过高傲的时候——我想高傲的定义应该是，他并不注重他们的意见——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如此关注M和外部世界的联系，是因为我太喜欢他了，以至于我只能希望他对世界抱有同理心，也被这世界所喜爱。但我同时也认识到，他难以衡量地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而这世界（某种程度上）不值得他的垂青。（……）

1899年9月3日 Forster给Nathaniel Wedd的信
Meredith给我写了一两次信，他似乎全心全意地嫌恶德国。

1899年11月5日
Spencer, Mounsey & Gardner 来吃早餐。和Meredith午餐，遇到了Swan。狂野的下午。

1899年11月20日
Ainsworth进来&吃培根；然后他和Meredith讨论美。

1899年11月21日
辩论继续：“三一学院太大了。”这奏效了。Meredith进来&又一次讨论美。

1900年1月15日 剑桥
很早吃了午饭就走了：刚赶上车，非常挤。和Meredith喝茶。下课后Crace，Scoot，Mathews，Meredith进来，吃掉了所有的水果塔。

1901年10月22日 Forster给Edward Joseph Dent*的信
我猜你现在在剑桥吧。我多么希望——以许许多多种方式——我也在那里。那是我结交朋友，和他们毫无压力相处的地方。而现在我渴望着剑桥的八卦了，不过我恐怕我这里没有什么八卦来交换。
*原文注解：Dent是Forster颇有好感的一位同学，是他首部小说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的主人公原型。Forster告诉传记作者，Dent在大学期间对他非常感兴趣，但后来就少了些。

【2】未曾相恋已失恋——旧情新欢 1902-1908
【毕业后】H.O.M.在伦敦，住在Guilbord街附近。他现在转向了经济学，在最近建立的伦敦经济学院读两年的研究生，有助学金。他也跟着Forster在Working Men’s College教一节课，实际上许多他们在剑桥的朋友都时不时在那里教课。除此之外他还在国王学院做助教。他感觉他的真实生活仍在剑桥之中进行，他仍然尽可能地参加使徒社的集会，几乎从不缺席。

对于Forster来说，H.O.M.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其他朋友都重。他把他当做解放者，在“They are Nottingham Lace！”，在“Lucy”这部小说中也是如此，他把他当做传递消息的使者，把英雄从泥沼和自我欺骗之中拯救出来。现在，在1902到1903之间的某个冬天，他们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成了恋人。似乎这段关系的界限就仿佛《莫里斯》中的莫里斯和Clive——就是说，这并非肉体关系，或者至少没有超越亲吻和拥抱。这是经过了共同同意，根据Forster的说法——虽然如此的“共同同意”难免存疑。但这段关系谁开始的并不清晰，更可能是Meredith，因为是他，一直以来，都在他们的友谊中采取主导地位。Forster说这对H.O.M.来说是个“实验”因为Meredith已经和女孩谈过恋爱。但如果H.O.M.是那个开始的人，对Forster来说，这段关系反而显得更为重要。对他来说，这是史诗般的，他感觉仿佛整个世界的“伟大”都向他展开。他把这当做他年轻时代的第二大“发现”——他远离基督教是第一个——而那时对他来说，仿佛他余下的人生会很快修成正果。

关于这段感情，他是亲自告诉我的，而他没说的部分只能留待推测，因为事实已经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或许可说的并不多，因为主要是Forster内心的一种投入（devotion）。这种投入持续了数年，多年之后变成了一种容忍的喜爱，然后逐渐地变成，一种破灭的幻觉。

部分是通过Meredith的影响，Forster逐渐回归了剑桥生活。整个冬天，他都经常在剑桥。

——官方传记

【1902年9月】偶然地，有人给Forster提供了一份在Working Men’s College的工作。这份工作前景不错，至少提供了接近Hugh Meredith的机会，而Meredith正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经济历史，租的房间就在Working Men’s College旁边的街角。

月底，Forster已经开始一周在Working Men’s College教一次拉丁文。他和其他理想主义的年轻的剑桥人一起，还有George Trevelyan，HOM等。

【教书期间，他结识了一个聪明的年轻学生E.K.Benett，安静，温柔，是同性恋。】11月，忙于在Working Men’s College教书的Forster根本没有时间写作，他此时构思着一部新的小说，计划把它献给Meredith（即后来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Meredith那时候住到Bloomsbury去了——马上就要开始一段经济历史学家的事业，而这个工作会让他先在曼彻斯特居住，最后在Belfast的Queen’s College工作。他仍然是个浪漫主义者，从伦敦工作阶级的角度来写“工作日诗歌”*。Meredith有些犹豫不决、具有高度自我批判性，倾向于在他们相隔很远时才开始做文学欣赏的工作。或许并非有意为之，或许因为他那黑暗（darkness）和惊人锋锐的智慧的混合，他在毕业后仍然对那一圈朋友们散发着磁石般的类似性一般的吸引力。这些年中，或亲或疏的感情牵系在他周围引发了某种肥皂剧般的剧情。Dent（Edward Dent，大学时代追求者之一，Forster朋友）悲伤地发现Meredith有计划要结婚。但或许因为他一直是自己家中的黄金男孩（the golden boy），Meredith总是“恐惧那些依赖他的人”。（1903年7月Meredith给Bertrand Russell信件）

就在1902年圣诞节前夕，Meredith在和Forster的友谊之中开启了一个热情的转折点。这段感情自兄弟般的友谊开始，却转变为一桩奇异的、未能满足的恋爱关系。关于这段关系的细节，两个男人都非常小心地保持着沉默。最接近记录的东西就是《莫里斯》中对Clive Durham这一角色的刻画，这种描写只有在福斯特脱离了对Meredith柏拉图般的喜爱，意识到他们的限制之后才写的出来。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有一些实验性的、笨拙的性爱（lovemaking)——漫长、真诚、穿着衣服的拥抱，贞洁的亲吻，兴致勃勃地谈论希腊理想中的友谊。但这些接触的张力唤醒了福斯特的心。两年后，他在日记中回溯他年轻时代的两个伟大发现——那就是他不能再做基督徒，还有他只渴望男人。他将这两种影响都归因于HOM。这些认知仍然非常粗糙而危险，以至于他在1904年底如此语焉不详地写道：“我得到了我的两大发现——4年前是有关宗教的那个，另一个是1902年冬天——而这种重建过程基本快结束了……”

Meredith却慢慢从真正的亲密中抽身离开，但剩下的却是消减与失去的感觉。1903年，他退了婚。后来，他似乎有些精神崩溃。Forster奔赴曼彻斯特去拜访他，沉默地和他一起散步长达几个小时，陪伴着他，一无所求。在他抑郁期中间，Meredith意识到福斯特是个非常难得的朋友。

【1903年春天，Forster和导师Wedd还有一些国王学院的人去希腊旅行，觉得希腊不如预期】（注：在电影《莫里斯的情人》中，这段情节给了Clive）

【1904年年末，Forster周围朋友纷纷结婚】就算是去年曾经退婚的HOM，也在计划着第二次结婚计划（后来也没能成功），似乎命中注定非要做个丈夫。

*Meredith写的《工作日诗歌》1911年出版，诗的内容主要是他在Working Men’s College任教时、和在伦敦日常生活中的观察。他的诗标题有“公共汽车”“银行假期”“工资”“公园里”还有“火车站见闻”等。那首“Ages of Man”开头是这样的：
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在拥挤的房子里
没有吃的
我们生来就在街道上漫游
寻觅那里的垃圾；
我的兄弟们死了，我的姐姐死了，
而我在诅咒中长大，
身躯佝偻，怨恨自大，
带着饥饿和渴望

——最新传记

【1902年】剑桥密友H.O. Meredith在Working Men’s College教书，是个比Forster更好的研究学者。Forster后来曾向J.R. Ackerley*形容Meredith是“my first great love”，虽然毫无疑问地，这段关系对Forster来说非常重要，它的实质却一直含混朦胧。Meredith，一个基本上是直的的男人（basically heterosexual man），或许在身体上采取了主动，要么是出自善意，要么是出于好奇。但Forster是那个陷入爱情的人。Meredith后来的人生似乎并没有被他们之间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改变，但Forster的生活却急速而永久性地改变了。一段感情中，存在施加爱的人和被爱的人，很常见地，施加爱的一方总是会有些许怨恨的情绪。所以是Forster，渐渐地对这个他一度视为是握住他性向囚牢的金锁匙的男人失去耐心且表现出轻蔑。
*英国作家，1922年结识Forster，直到1967年去世和他都是好友。
——【传记】E. M. Forster and His World: With 122 Illustrations

1904年11月14日 Forster给Robert Trevelyan的信
我和Meredith去看了Trevelyan夫人的侄子。

1904年12月31日
我总是觉得25岁是浪漫的渴望的界限&而我一个小时之内就要度过了。我的生活现在陷入了某种——悲伤而无聊，&我想让我的生活和自己稳定下来，正如我现在眼中的我们。我再没有什么伟大的发现了：我已经得到了我的两大发现*——4年前是有关宗教的那个，另一个是1902年冬天——而这种重建过程基本快结束了。
*根据传记，这两大发现指的是Meredith4年前让他脱离基督信仰，1902年冬天和Meredith的关系从友谊变成恋情。

【1904年】私人生活方面，他正处于一种放弃的心情中。他和H.O.M.达成的是，当然，很好的事情；但他渴望更多，他渴望身体的满足，而似乎他永远也得不到这个了。
——官方传记

1905年1月1日 Forster给Leonard Wolf的信
Meredith要去曼彻斯特了，作为助理教授或者什么吧，在维多利亚大学的商学院。我相信这职位是很好的。我在试着申请曼彻斯特大学的分部：剑桥没有什么可待的了，我这次前来是有事情要办。

1905年2月26日
Meredith对Monteriano*持喜爱的态度——他说这真是部好作品。我却并不觉得对我来说是这样：这只是很细心并且值得赞扬罢了。现在在写《Other Kingdom》（1909出版），是一个短篇故事集。
*原文注解：这是Forster给自己的首部小说《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1905）的曾用标题之一。

1905年6月12-18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Meredith写信说，他要是被派到Port Elizabeth（南非某地）的话就会辞职回来，要不要让他去找找Stewart先生？我相信他能帮忙处理。

【1905年10月5日《Where Angels Fear to Tread》出版】他的朋友们也对此表示热情。Hugh Meredith甚至告诉他，他是唯一一个能与Turgenev比肩的活着的作家。
显然你还有很多要学的，特别是在对后来章节和对你不喜欢的人物的掌握上。但这个过程值得经历，哪怕没人会出版没人会买（对这一点我可是毫不相信）因为你真的能理解悲剧。那个婴儿的死，还有最后Miss Abbott和Herriton的对话写得非常好。我不相信还有任何人会敢写“婴儿”这个词而不是“孩子”。【未标注时间的信件，应是Meredith写给Forster】
——官方传记

Forster第一本小说出版带来的喜悦，被他和Meredith困扰的关系冲淡。Meredith此时在曼彻斯特大学任教。在强烈的抑郁情绪侵扰下，Meredith曾经的自信化作一种自我厌恶，甚至可以说是绝望。明显地，他刚刚订婚，就经历了精神崩溃。订婚告吹，但很快他又一次订婚。他迫在眉睫的婚姻显然让Forster沮丧，使他觉得自己命定要接受无法性满足（sexual satisfaction）的感情关系。
——【传记】E. M. Forster and His World: With 122 Illustrations

1905年12月3日
开车穿过曼彻斯特，搭火车去Witington，H.O.M.7点半出现的。
*原文注解：Forster在Withington和Meredith呆在一起，曼彻斯特4英里远的地方。Forster之前两周在教授意大利文化课程。

这么久以来，他的感情生活方面，仍然是以Hugh Meredith为中心。Meredith在曼彻斯特大学做了讲师，而Forster经常去那儿和他在一起。此时Meredith的生活和事业方面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在1903年，刚刚和Forster建立关系后，他有过一次精神崩溃。原因，或者说症状，是由于他和一个剑桥的朋友Caroline Graveson订婚了。在订婚的忙碌中，他接受了开创一个联合教育学校的想法，立刻写信给Bertrand Russell（1903年4月21日）寻求他的支持。这封信富有他那种充满肯定的语调：
我对这个学校的担保有以下几点：
1.我要和一个使徒社的女人结婚，她供职于利物浦大学。
2.我可能会劝说Mathews加入。
3.我完全知道我想要什么……

在写完信后不久，他立刻经历了一次严重的抑郁症，因为超量工作，而且必须遵照医嘱进行长时间的休息治疗。而7月他给Russell的信中就充满了自我怀疑和自贬，宣布他所有计划的破产：

几个月以前我给你写信说我打算和Graveson小姐结婚，但基本上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更打算放弃和她的联系，和比我好或者比我坏的所有人的联系。我感觉和那些依赖我的人一起生活的恐惧，而可怕的是当我抑郁时他们也这样。我让他们痛苦的事实让我如此愤怒，以至于我的愤怒不只是对自己的，也针对他们了。这当然很蠢，如果我是愚蠢的话（显然我是），对我来说，似乎少与人相处对他们和我自己都好。
这个问题存在于我生活的方方面面，让我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就像Theodore说的那样，我有“坏的愿望”。我真的是那种并不渴望财富的经济学者。

从这以后，Meredith从没有真的顺利过。在曼彻斯特他感觉被驱逐了，而剑桥和使徒社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属于他了。“我想我现在就像死了一样。”他在1906年4月写信给Keynes。“或许我应该说，我现在意识到了两年前对别人来说无比明显的是什么。只有在见到Forster的时候我才短暂地活过来。”Forster，一如他在友谊之中的习惯，不断地努力让Meredith远离自我厌恶。他们会散步很久，无穷无尽地讨论Meredith的问题，或者在他沉思的时候，Forster就一言不发地陪着他走。

Meredith在1906年又订婚了，和Christabel Iles，另一个他在剑桥的喷狗——一个“进步的”左翼教育学家，那时在利物浦教书。Forster在6月去看他，婚礼前的一个月，回家时感觉未来无望。似乎他那不完满的和Meredith的友谊，永远都会成为他的固有模式了，而任何进一步的表示都只是个梦：身体上，他命中注定要陷入困惑和纠结，而他必须抓住一些补偿。在他返回的当晚（1906年6月22日），在日记中写：“我被从*中排除出来，但作为补偿，它是否会永远美丽？不能达成的就是不能改变的吗？从窗户中看到了修成正果的人，他们看上去并不快乐。”他似乎被自杀的想法萦绕，两周后他又写：“反对自杀的理由：i，自私；ii，自然无休无止地美丽。”
——官方传记

1906年夏天，返回英国后，Forster做了两次感性的拜访，仿佛是为了测试他的身份根基，还有保持它们的承诺。第一次旅程就是去曼彻斯特拜访Meredith，后者最终决定结婚。他的未婚妻，是个聪明的大学里的女人，对教育、养育孩子和选举权都颇有心得。这次旅行并不成功。福斯特孤单地回到伦敦，因为他感受到“和Meredith疏远了”而难过。并非是Meredith即将结婚令他困扰，而是他们友谊之中的某种必要元素消减了，而这种令人不安的意识加重了他们前些年友谊的幻觉意味，而并非他所希望的这段关系带来的亲密。
——最新传记

1906年6月22日
我被从*中排除出来，但作为补偿，它是否会永远美丽？不能达成的就是不能改变的吗？
*原文注解：此处是个t，但被删除了【应该是想写the ……】

1906年7月3日
反对自杀的理由：i，自私；ii，自然无休无止地美丽。

【1906年认识Masood】Masood，Forster后来说，把他从郊区和学术生活里唤醒，给他展现了新的世界和新的文明。那高贵的举止和美丽的容貌，那种生动和活泼，令他感觉优雅且激动；逐渐地，他爱上了Masood。这是他自Meredith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恋情，虽然这段感情也没有得到身体的满足，却以某种方式解放了他。它释放了他，他这样想，从那种Meredith试图让他所有的朋友感染上的悲观和挫败感之中。
——官方传记

1906年10月，在旅行中，他认识了Syed Ross Masood，一个17岁的男孩，比Forster小十岁。福斯特浪漫化了这个新朋友，认为他反映出了自己追求的“人性温暖”。几乎立刻地，他们的友谊变得前所未有的亲密。在几年中，这个年轻男孩在福斯特的想象中超过了Meredith。他在日记中含糊地描述他对Masood的感情：“我们喜欢那些相似的，爱那些不同的。”
——最新传记

1906年10月8日
反面写着：
Masood第一次来是在11月。
*原文注解：Syed Ross Masood（1989-1937），1906年第一次从印度来英国完成学业。他成为Forster在H.O. Meredith之后的第二份伟大的爱。

1907年2月25日
反面写着：
在H.O.M.那里度过一周。

1907年4月末 Forster给Dent的信
今年没发生什么，我刚刚在威尔士和Meredith一家在一起——我们八个过着像猪一样懒惰的生活。我们都很好*。我还和一个很好的伊斯兰教徒**成了朋友——至少他觉得他是个伊斯兰教徒，我是个基督徒。
*原文注解：除了Meredith一家和Forster，还有Barger一家。George Barger是Forster大学同学，妻子Florence成为Forster最好的女性朋友。
**原文注解：指的是Forster在Meredith之后第二个情人Masood。1906年到伦敦学习时与Forster相识，1912年Forster去印度拜访他，1914年Masood结婚，1928年离婚，后来结第二次婚，1937年去世。另：Forster在Meredith的影响下放弃基督信仰，但出身印度的Masood以传统来衡量认为他是基督徒。

1907年4月9日-11日
Shrewsbury*——怎么形容都不够详尽。未被破坏，生机勃勃：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却符合它美丽的框架。诗歌——或好运——在它的每个角落。两座桥惊人美丽地坐落在Severn山坡上，连接英国和威尔士。（……）
*这个城市是Meredith在到剑桥前读书的地方

1907年4月30日 Strachey 给Duncan Grant
我不觉得你认识Forster——一个同性恋，国王学院的，是Hom的好朋友。他刚刚写了他第二部小说（《The Longest Journey》），里面有很戏谑的关于剑桥的形容，还有许多剑桥的人的隐喻。有个非常小的角色，被朋友们中的一位邀请吃早饭，他把手放在胃上说我已经吃饱了。MacCarthy认为那是我。你觉得呢？但书的其他部分就是无聊的胡言乱语了。除了主人公（Forster他自己），主要人物就是Hom了。顺道说，Hom=Meredith，但他不会这么仔细地研究自己的角色的。

书（《The Longest Journey》）出版后（1907年4月末），他去威尔士和Meredith一家还有Geogre Barger和他妻子一起散步。在Shropshire，他总是想起A.E.Housman。他在剑桥时期就喜欢《A Shropshire Lad》（舒洛普郡少年）。很有可能这是H.O.M.介绍给他的，虽然他收藏的那本是Mollison给他的（他之前倒是没喜欢过，Mollison对这些诗来说太世故了。）许多年轻的英国人，尤其是同性恋的那些，在乡间徜徉，口袋里带着Housman的书。
——官方传记

Forster1907年4月，第二本小说《The Longest Journey》即将出版的前一周，Forster去湖区和Meredith夫妻，George Barger（好友）和其妻子Floerence（也是Forster的好友）散步。Forster享受着美丽风景之中的漫长步道，却独自走开，去探访A.E. Housman在《A Shropshire Lad》中写的地方。Meredith在他们大二时曾介绍给他这些诗，而这种和Meredith告别一般的情绪，激发了Forster对这些诗句和这个地方的浪漫情怀，给Housman写了一封表达喜爱的信，这是他第一次欣赏一个同性恋诗人的诗作。
带着第三本书的合约，他回去写1902年就构思的小说（即《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五年过去了，写在他笔记本里的角色还在那里。
但他们之中只有一个是写的真实姓名，这个人就是Meredith。那种性格在改版中消失了，而这个人本身，也消失在中产阶级的生活背后，他的妻子怀了双胞胎，对Forster来说比他在笔记本中所写的更加行尸走肉。写一部浪漫小说的大前提似乎是错误的。
他一直计划将此书献给Meredith，而他也这么做了。但他的朋友并不知道，这意味着告别。
——最新传记

是谁介绍给我《A Shropshire Lad》（舒洛普郡少年）呢？或许是Meredith在1898年冬天。我还是个大学生，是Mollison在1900年6月给了我影印本。我一直都不喜欢，因为Mollison这个人看起来太过世故，不太像懂这些诗的人。在1907年4月11日，我有记录说“想写信给A.E. Housman”，我是写了，在Ludlow的旅馆里，告诉他我“隐晦的对他的敬慕逐年增长”，并没有留下他能回信的地址。
——Forster讲座（1950年）

1907年8月15日
We like the like and love the unlike.

1907年10月28日 Forster给Edward Garnett的信
*寄信人地址是Meredith的地址，此时Meredith还在曼彻斯特，Forster和他在一起。

1907年12月22日
是不可能再进一步了，*他至少还爱我，而且会继续爱我。虽然仍存有些许傲慢，但我自身的傲慢也是这样增长着。
*从“他至少还爱我”开始为希腊文，传记作者翻译成英文。

1907年12月31日
这周在Walden，和Meredith，Xtabel（Meredith妻子）等人一起。

1908年5月1日
回来听说Meredith生了双胞胎。

1908年8月9日
Meredith接受了剑桥的职位。

1908年9月8日
我可以写下一个清单，写下我改变的那些人和地方，而他们从心底知道我并非我所伪装的这样。唯一的安慰是，改变后的才是真实的，或许吧，还有，冷漠是盲目的，爱并不是。

1908年11月27日
真希望我对别人对我作品的评价毫不在意。这总是让我心情低落，就像被拒绝了一样。大部分——Meredith，Sanger(C.P. Sanger，朋友的朋友），Bertie Alford（Forster姨夫），Haynes（药剂学同学）是例外——都不觉得我的书像别人那么好&我同意他们的观点。

【3】同时爱两个人是可能的吗——欲望&感情 1909-1910
1909年5月19日
George Meredith（小说家）去世了，结束了维多利亚时代。他的作品是在现实、不现实和超现实之中，都为人喜爱。他帮忙解开了性的神秘。违法帮到他了吗？他对自然的爱，对敏感的痛恨可能都被磨损了。
*George Meredith是Forster非常喜欢的作家，姓氏和H.O.M.相同是巧合

【1909圣诞节与Masood同游巴黎一周】

1909年12月31日
最好事情似乎就是巴黎了，但那太近且不完整。会完整吗？成谜的是他（Masood）还是他的国籍？他在旅途中曾不顾我感受，我能忍受，但那时他想什么呢？可我如此熟悉他，我一定敢亲自问他。一个美丽的心灵会更正它自己。美丽，这是传统啊——而我带着我中产阶级般的好奇&渴望想知道我进展到和何等程度。或许长久来看和他一样变幻薄情。（……）我想着你，写不下去了。我爱你，Syed Ross Masood，爱。
*原文注解：一整段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子，但仍可辨认出文字，故收录于此。

【1910年】一系列事件令他陷入忧郁，他写了一封“自由的”，也就是表白的信给Meredith——后者好几天没有回复，令他如坐针毡。（……）
他最大的安慰是来自Masood的，和他在巴黎重聚的想法仍然存在。1月13日，他和他度过一个“愉悦但没有什么结果的夜晚”。（……）
这一年迟些时候，或许这证明了生活的无常，Hugh Meredith和他make love，亲吻他，热情地拥抱他，就在他居所的起居室沙发上。在延迟了这么久以后，这件事实际上已经对Forster不再重要。但第二天和Masood去看歌剧时，他意识到他对他“没有身体反应”。

Meredith也处于困难中。Christabel，他妻子，1908年生了一对双胞胎，但，作为Fabian（循序渐进社会主义）的成员和女权主义者，她拒绝放弃在剑桥教育学院的工作。迄今为止已经有不少朋友，例如Barger一家和Waterlow一家，都说她是个糟糕的母亲。那对双胞胎，虽然已经两岁，却不玩也不说话，所以朋友们说，这都是Christabel自我为中心的错。令情况恶化的是，Meredith接受了Belfast的教职，而Christabel拒绝到Belfast来。Forster提出要干涉这件事，而Hugh——有些荒谬地，Forster这样认为——坚持说无论怎样都不能强迫她。最终Sydney Waterlow催促他的妻子还有Florence Barger，给Chritabel写了一封抗议信，但她言辞激烈地回复说，孩子们完全正常，要是有什么不对的话，那就是她比普通的母亲更加敏感。易变的Sydney对此番回复表示认同，但Forster仍然不相信。他为每个人感觉遗憾——却抱怨说，“如往常一样，这女人让问题恶化了&根本就没有想互相理解。”
——官方传记

【1910年】Forster对Meredith的爱，被Forster的母亲当做紧张但基本上是男性之间的友谊，常见于当女人无法参与许多男人生活领域的时候。但Forster对Masood的爱——一个他的印度学生——就更难承认是一种伪装或者自我欺骗。
——【传记】E. M. Forster and His World: With 122 Illustrations

1910年1月15日
13号和他（Masood）度过愉快但包罗一切的夜晚。我指出无数的冲突，但我们只是更加关心彼此，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在英国只能再呆18个月了，我感觉直到上个月才真正了解他。

1910年2月22日
身体吸引和司空见惯的兄弟情。有联系吗？没有。

1910年3月19日
陷入爱情让日常生活都出了毛病，让我们在判断中暴躁，欺骗，不理性。怪不得一桩快乐的婚姻让伴侣们变得遥远。爱——喜爱也是——一定是理性的反面，如果这爱是真的。一个人看到被爱之人的错误，却不能指正，并且厌恶别人指出这些错误。

1910年4月2日 Forster给Ottoline Morrell的信
Hugh Meredith和我正在一起，他也是Dickinson的朋友，很乐意见您。我哪天能把他带来吗？
*原文注解：Ottoline是波兰公爵的姐姐，一些作家、画家的赞助人。
**这时Forster在威尔士和Meredith一起，在写作Howards End的间隙和他散步聊天。

1910年6月20日
Meredith的护士在医院被截掉了脚趾头，女仆要离职了。

1910年7月21日
我的欲望是多么令人恶心，我发现因为害怕使别人生气，我宁可永不满足这欲望。

1910年7月28日
我晚上写了一封自由的信（free letter）给Meredith，我并不认为这会使他担忧。

1910年8月1日
Meredith没有回我的信。我真希望他回了。

1910年9月5日
他们觉得Christabel（Meredith妻子）被忙碌吞噬&在伤害孩子们。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观察，竭力试图不要得出这样的结论。情况严峻。我下周去那里。
今早收到的一封信的摘录：“我一直爱你，仿佛你是个女人，或者你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样奇特的形容，但我希望这能帮助你理解，我想借此表达什么。我应该放下的最珍贵的事物之一——”
（I have got to love you as if you were a woman or rather as if you were part of my own body. Pray pardon the singularity of the remark, but I hope it will help you to understand what I mean to convey by it. One of the dearest things I shall leave behind——）
*原文注解：Christabel 1908生了双胞胎，不愿放弃工作，家庭和工作严重冲突。

1910年9月19日
孩子们的健康在好转，Meredith写信说。

1910年9月24日
在聚会时Meredith到场，虽然带来了E.令D.非常不开心的消息，邀请他去德国&几天后却又赶走他。D.在绝望中回到剑桥。E.不应该被过分谴责，我们都同意这一点。——对于我如此幸运而感到感激。
*原文注解：D.=Goldsworthy Dickinson，E.=Oscar Eckhard，1907入读国王学院。Dickinson爱上了Eckhard。

1910年9月26日
Meredith喜欢《Howards End》（Forster小说）。

1910年9月29日
E.给M.（Meredith）写的信令人厌恶，但我仍然对他抱有同情，直到E.的母亲写信说：这赶走的想法不只是那一刻而已，已经是第三次这么想了。M.（Meredith），对这困惑的头脑比痛苦的心灵更感兴趣，想尽可能地帮助E.：他只有看清自己的自私才能真的帮助E.。
上个月无休无止的担忧，让我现在更感兴趣于生活本身。我感觉老了&更成熟了。
*原文注解：E.应该是给Meredith写了一封自我辩白的信，关于他上一封信中所说对Dickinson的所作所为。之后E.的母亲又给Meredith写信，形容E.是多么努力解释自己。Oscar Eckhard最终结了婚。

1910年10月1日
E.的行为从恶心变成了神秘。心理阉割？他被D.推开是因为他爱上了他妹妹的朋友。她回复说在她那方面只是友谊之情，他就陷入了绝望。现在她又写说她是关心他的。瞬间反应。他似乎对她就像对D.一样——他被宠坏了，但用故意作对这种方式来处理性的问题也太古怪了。或许他受到他母亲对这女孩的低评价的影响了：但生理冲动在哪儿？想象我自己，若是被爱着，仿佛我爱着。——他（E.）对于所有认识他的人来说都是个危险的存在，但我现在比从前更加为他遗憾，因为他根本没抓住那主要的机会。他身上的一些缺点阻止他得到他想要的。

1910年10月4日 Meredith 32岁，Forster 31岁
*原文注解：一字未写，但用红笔加了下划线。
**据官方传记，Meredith和Forster第一次上床就是这一天。

1910年10月9日
看了Hoffmann的Erzählungen歌剧——和Masood一起，在5号。我们都很喜欢——第二幕真精彩。但对他我并没有身体反应（to him I was not awake）。爱两个人是可能的，但不是在连续两天。是我富有吸引力的事实最令我激动。

背面从底部开始横向上，占据纸页三分之一，写着：
Dear Madam
请原谅我写这些 你知道
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经受折磨
在我头脑中 现在我就是苦恼本身 我是很
确定原因为何

我的阅读用眼镜 我越来越糟糕
我用它阅读 可是如果我不能
读出我的祷文又会怎样

上帝会审判吗或者我
会在巨大压力下坚持
哦我应该怎么办 我对记忆
所知甚少而我可怜的大脑似乎不再
运转。一定要告诉我这是否会被
算作我的罪孽。请不要在Maggie和她妹妹
面前说起

我的灵魂今天非常悲伤
其他的问题都一样黑暗
他们的父亲昨晚来了，给了他们
1``6。他对我的态度又一次
变得如此糟糕这是对我的
诱惑吗我前所未有地不能忍受
这枷锁我在24小时内只睡了
1小时我是如此脆弱而我的
敌人是如此强大请不要让
其他人知道直到你发现
我一个人。身处在更大困难中。

1910年11月13日
肉欲（lust），无论强弱，都和一段浪漫关系（Romance）相似。我们梦想之人是不可能有实体存在的。肉欲理想化了一切。爱是对真实存在之人的渴望，&尽可能纯净地贴近事实。两者都是好的。肉欲也可以纯净，&梦想着灵魂的结合而不是身体的。但行动上，却是幻灭&空虚的，因为灵魂就如身体一样，永远无法融合在一起。——使人幸福安乐的是肉欲的反应，而不是爱。

1910年12月8日
祈祷。不要想象人们是否注意到我，特别是当我和所爱之人一起时（when I am with one whom I love）。我在过去两个月见了Masood多少次呀，可我却并不享受这些陪伴。我渴望和他一起离开伦敦，但这是自我放纵。让我不要被这个世界分心吧。这很难——我并不因为我得到过度赞誉的书（Howards End）而自满，但我希望我能再次籍籍无名。很快我就会那样了，让我再次带着甜蜜进入无名的时候。如果我被击垮，让我自己永不忘记有一个人，或许两个人爱过我。当我老了，我会羡慕地回首给我如此多领悟的这一年，但今年给予我的是幸福的物质，而不是幸福本身。

1910年12月27日
上周在城里看见Meredith，&感觉Christabel（Meredith妻子）又自私&故意找事。她周围的麻烦就是因为她不考虑别人感受。她决定放弃Homerton&把自己奉献给孩子们，因为她的骄傲受伤了。然后，确定了不放弃Homerton之后，她又不肯放弃了，虽然这会让他（Meredith）不安。他讲话糟糕得毫无意义，&不准我去强迫她。所以，我就不必和她讲话了，十分释然。她必须在9月停下。就这样。或许她那时会过去和他一起。
*原文注解：Meredith得到Belfast工作，妻子不肯放弃剑桥跟他去。

1910年12月30日
没有回信。
*原文注解：Masood没有回12月29日Forster的示爱信件。是在1911年1月2日回的。

【1910年12月，情人Masood给Forster的信中各种热烈表白。1911年1月】他准备好接受Masood是，或许永远会是“敏感但没有回应”。对Masood爱的一个阶段结束了，但可能还有其他的阶段。实际上，4月里有个晚上，他和Masood在一起非常开心，似乎在他自己心中算是里程碑的一晚。Masood融化了他心中的一块寒冰。
——官方传记

【4】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回归朋友 1911-1912
1911年2月19日
三天在剑桥的欢乐时光。我感受到Greenwood的真正友谊，和他单独午餐。我叫Chrisabel（Meredith妻子）名字时，她看到我似乎是真诚的高兴。

1911年3月2日
爱。爱某种程度上飞逝了。没有回转的迹象。但一段时间后，它留下了希望，那就是新的阶段会到来，直到死亡；我是说新的阶段，和同一个人。

1911年5月14日
几天前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多么幸运——健康，金钱，朋友。大部分我的问题都来自内心，或者其他人不正常的运气让我忧心。好的运气迄今为止都保佑我，但未来充满疑虑。我的错误是懒惰，且不能承认我错了，除非我很爱那个指责我的人。

1911年5月26日
去剑桥——只是去看Christabel（Meredith妻子）。我害怕我们下午的会面，因为我气愤于她不肯去Belfast。一个人不能介入丈夫&妻子之间，部分因为他们在一起睡，部分因为给人辩护会令人感到愉悦。

1911年6月1日
剑桥天气很好。在花园里弹琴（Forster自己写的曲子），Xtabel（Meredith妻子）很开心。Meredith在那儿。

1911年6月22日
天气转坏。上帝保佑明天转好。希望我被诅咒的灵魂能雀跃起来。我过去十天一直都这样。Meredith的确去日本了。

1911年7月7日
见了所有人，Meredith，Jones一家——有天晚上在他们家住。

【1911年8月和Masood相聚意大利】

1911年12月31日
【总结8月和Masood旅行】第一周是断断续续的喜悦，但我记不住细节了。到最后Masood对那个地方厌倦了，对我也厌倦了，所以就没那么开心了，但很明显他爱我胜过爱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就不介意了。开始，我说话，发现他还是没意识到我的意思。他很惊讶&抱歉&立刻不提了。这要不就是没影响，要不就是有好的影响。我看见过他最糟的时候，但总体还好。我对他的忍耐现在转好了，因为我们不会再这么接近了，&最后确实厘清了一切。——一个愉快的（*原文注解：此处有一个no，被划去）但没什么新意的假期。
(……）
H.O.M.。见面很少。他还是我生活的基础（groundwork），但更多的是潜意识的。2月我去Belfast的时候并没有搞清楚他的困难是什么。Sydney生病了，Ralph又一次行为古怪（注：Meredith的两个儿子，此时都3岁），Christabel（Meredith妻子）并没有因此而被吸引来。如果今年家人不能团聚，还会团聚吗？

1912年1月10日
在一个展览看到Meredith——他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1912年2月2日
公共马车咯吱作响驶出了Limse Street Station*，进入了冰冷的空气中。
*原文注解：Forster此时从伦敦搭火车到利物浦，再转渡轮去Belfast探望Meredith，Meredith在1911年刚刚搬到Belfast担任经济学教授。

1912年2月3日
山峦的曲线，最初是黑色的，然后被灯塔点亮，在黎明的天幕下，被白雪覆盖。我们正在Belfast湖之中。我到甲板上，惊异于即将到达之地的美；绝对没有比这更值得的进入爱尔兰的入口了。海湾的比例很好，两边标记得很好，在薄雾之中，那城市显现在高高的山上。满月照耀着，月光明亮，却独具特色，穿过云层落在西方；而日出的光辉逐渐扩散。

1912年2月4日
一座虔诚的有自我意识的城市——比我想象的更为冷淡自持，却并非如她看起来那般冷淡——至少一位居民（指Meredith）是这样告诉我的。（……）
喝茶的时候，我联系起此前经历。招待我的人，Ulster Reform Club*的精英，说Custom House不能测试出对城市的感情，所有想要这么做的人都应该去别的地方，参与他们的宗教信仰。
*原文注解：Meredith邀请Forster到Ulster Reform Club喝茶。该团体反对爱尔兰地方自治。

1912年2月6日 Forster给Jessica Darling的信
现在说我自己吧。我在Belfast，令我感兴趣的是看看这里政治的效果。我们星期天去Ulster Reform Club喝茶。“Belfast，”主人和我说，“会听从任何人的，除了犹大，或者说叛徒。我们并不跟从任何规则行事，也不假装如此。”这么说很有魄力。“这里只是展现出规则的无用。”那主人的妻子喊道。（……）
现在我必须停笔了。吃完下午茶以后我的朋友（H.O. Meredith，他是这里经济学的教授）正读着一篇关于阶级分化的经济学层面的分析论文。这篇文章很有趣。
*寄信人地址是Meredith的地址，此时Forster去拜访Belfast的Meredith，在此期间认识Forrest Reid，他们成了好友。

【1912年2月6日Belfast的小说家Forrest Reid给Forster写信表示敬仰】收到信的时候，Forster正好在Belfast拜访Meredith，于是回信说他们应该见面谈。（……）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Reid家，Forster给母亲写信汇报说，Reid是个“很好但很丑的人。”而Meredith宣称Reid“思想僵化如死人”。（……）
刚和Masood告别的Forster，来到Belfast时闷闷不乐，寻求疗伤。他们在日出时划过Belfast湖的时候，这个地方的天然和神秘吸引了他。（……）Meredith带他去Ulster Reform Club喝茶，他体会到了这里的政治文化。
——官方传记

1912年2月9日
我参加了人生中第一个严肃的晚宴。招待我的人是那天我拜访过的Ulster Reform Club的经营。在他的妻子和女儿，我的朋友（指Meredith）和我旁边，还来了一位大学教授——诚恳但是愚昧——还有一位教堂的有身份的人物——热心但是和蔼可亲。

1912年2月9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这次会面，根据Meredith所说，是很成功的：除了抗议者外没有被打断，我也没听说晚上有任何暴乱。这一点要感谢军队。（……）
我们今晚要去都柏林，星期一回来。只要天气好点，旅途就会非常愉快了。

1912年2月11日 Forster给Masood的信
（这封信是在都柏林写的）我每天都想你。还有你的母亲，不要忘记替我向她问好。晚安，最亲爱的男孩。我永远无法说出认识你意味着什么。再见，my love。

1912年7月25日
*原文注解：一字未写，红色笔下划线

1912年9月，Forster花了一些时间在Belfast拜访Meredith和Forrest Reid。
【9月中，Forster认识了Edward Carpenter，70岁的Carpenter和他的工人阶级伴侣40岁的George Merrill的关系，是后来莫里斯和Alec关系的原型。】在那个小小的农场厨房里，Carpenter给予他一些思想的火花，但却是深色皮肤的、英俊的Merrill，当时40岁，他的表现（Carpenter对此不知情），触碰了Forster“创作的琴弦”，他触碰的位置正是——“就在臀部上方。”Forster从未被这样触碰过，几乎在50年后还能回忆起那种震颤的感觉：“这既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似乎直接从我背后的那块地方变成了我的灵感，我的头脑根本没参与其中。”
“一个幸福的结局是必须的”，因为这些年经历的痛苦。（……）只有在Carpenter和Merrill身上，他才看到了Whitman描述的、他也向往的一对同性伴侣的家居生活。

在构建情节方面，他试图对他最深切的愿望保持忠实，但在刻画莫里斯这个角色时，“我试着创造一个完全不像我自己的角色，或者是我希望自己成为的那个样子，一个英俊、健康、身体上具有吸引力，精神上有些迟钝，一个不坏的生意人、也不是一个势利的人。”他试着讲清楚，这部小说完全是为了实现愿望，而不是一部自传。
Forster另一个角色是Clive Durham，在剑桥的宿舍里遇见莫里斯。Clive的意识比莫里斯超前，介绍他认识“希腊的脾性”，给予起初不情愿的莫里斯温暖的拥抱。当Clive“堕落”成伪善、冷淡和婚姻时，他越来越像近日的Meredith，他成为了在Belfast的“苍白的老男孩”，教授着经济学，在Forster拜访时显得钝感、忧郁、只顾自己。多年后福斯特感觉他这样描述可能“对Clive不公平”，但这种描绘不容错认地表示出福斯特的失望，不只是因为年轻时代的这段友谊走向消亡，也因为Meredith失去了他的敏感和热情这一痛苦的发现。
——最新传记

1912年11月2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至于Christabel（Meredith妻子），我想知道她是否会对此软化：——你和我应该这样，但或许我们不能制造悲剧。她要是继续想着她的人生到头了，那会很糟糕的。听到Ralph状况不错，Sidney状况还可以，我很高兴。（Ralph，Sidney是Meredith孩子）
*此时Forster在印度和Masood一起。

1912年12月9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我可能会要你给Meredith 35刀，为了孩子的事，在1月底。——我还不知道具体时间——如果我要给的话你肯定就要卖掉我上一封信中给你列出的债券，虽然你还没这么做过。*
*原文注解：Forster试着在资金上资助Meredith，此时Meredith的第三个孩子即将出生。

【5】用文字向你道别——莫里斯诞生 1913-1915
1913年1月9日 Forster给母亲的信
哦对了，我会给Meredith寄35刀的支票。

1913年7月16日
Masood宣布和Zora订婚了。
*原文注解：Masood1914年结婚，1928年离婚。

1913年12月6日
从9月13日*以来都很开心，不想写日记。而且也不在家。现在这喜悦淡化了，部分因为小说（应该指《A Passage to Inida》）进展缓慢，部分因为Dickinson因我的短篇故事感到悲伤&震惊。Meredith没有。我是多么依赖称赞呀！
*原文注解：这一天Forster去拜访了Edward Carpenter，并由此有了写《莫里斯》的想法。

1913年12月31日
莫里斯诞生于9月13日，他揭示出创作者的心情。但他会幸福吗？他已经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1913年】由于Masood结婚，和Masood亲密程度的“削减”是Forster预料之中的，他并不特别担心。关于和HOM关系的破裂，他决定“我并不觉得我应该被责备”。
——最新传记

1914年3月，他去Bangor和Meredith在一起，给他看了目前为止写的《莫里斯》的书稿，但H.O.M.很冷淡，似乎想叫他不要写下去了。在小说中描绘他和Meredith共同回忆的Forster，非常受伤——如此的受伤，以至于他都打算过不写了。
6月，他告诉Florence Barger，他已经快写完一部长篇小说了，虽然这本书不能出版，“直到我死了，或者英格兰终结。”
——官方传记

他在几个月内都没有把手稿给人看，然后他开始慎重地把还在写的手稿给他最亲密的朋友们看，完全是出于信任，因为知道他们可能会伤害或者告发他（是同性恋）。他犯了个错误，给Meredith看了一个非常早期的草稿，然后悲伤地发现“这让他感觉无聊——我不应该再给他看后面的内容了。”他总结道。“Hugh不能再如从前那样出现在我生活中了……我被他对《莫里斯》的冷漠深深伤害了，而这痛苦让我越发认识到他对我是多么冷淡。”
女性朋友Florence看后称赞了《莫里斯》，Forster写信给她说：“我很高兴你认为这是一篇正经的文学作品，我是把它当严肃的文学来写的，可是淘气（naughty）的Hugh使我如此不安以至于我都快放弃了。”
——最新传记

1914年4月4日
并不喜欢我在Bangor的两周（注：Forster 3月去见Meredith）。M.（Meredith）轻视我的小说，我能忍受，但似乎并不觉得它有什么让他轻视的地方。（他）不愿意读，立刻就忘记了那小说。我的兴趣和他非常遥远了——没有提起Masood或者印度（注：指Forster之前和Masood在印度居住半年）的事情，但他知道了。某种程度上他的善良很伟大。

1914年4月4日 Forster给Masood的信
最终我明白你为何不给我写信了，你想让我给你送礼物。我要那么做就真是太失败了。现在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结束了。我向你告别。在爱尔兰的两周*困住了我，而我现在回到家来了。
*原文注释：Forster在3月底到Belfast去看Meredith。

1914年4月26日
Clutton-Brock（纽约时报评论家）：“唯一让我震惊的事情是试图浪漫化肉体”——“实际经历后都会感到不满意。三种方式来摆脱这想法：道德上，试着改变自己，智慧上，退出类似的活动，艺术上，通过绘画，文学。这不满足并非来自我们经历的过程，而是一旦经历了：我们就会想要比眼睛&【原文缺失】能给我们的更多的东西。所以就有了艺术。”
传言说Meredith会去Lahore（巴基斯坦城市）。

1914年5月15日
今天去E. Green那里——告诉我关于他和H.O.M.的事情。很sweet&英雄主义。我没回应，也没有说真心话。（……）
《莫里斯》大概两周内就能完成？

在给Dickinson（1914年12月13日）信中，他着重谈了他小说的弱点和希望可以改进的部分，而这些都是由于他写这篇小说的动机：
我要是让（小说中Alec Scudder的部分）变成尘土或者迷雾，可能还更聪明点。但给自己笔下的主角创造一个幸福快乐的结局总是非常诱惑的。“为什么不？”我一直想。“一些改变，一些好运气”——但显然这些改变是最最基础的。
——官方传记

1914年12月25日
H.O.M.非常愤怒于Edith Eckhard（前文E.的妹妹）成为助产士——'某种性倒错。’我发现他见到我很开心，但只喜欢呆在角落里。我怀疑我是否还能再次吸引他的注意力。

1914年12月31日
【前面说爱上了警察Lawrence Shuttleworth.】
H.O.M.，我很焦虑（anxious，有渴望的意思），但并不认为我是应该被责备的那个。他总是会喜欢我的，而且会以他选择的方式对我很好（He will always like me and be very good in ways he will select），但我一定不能希求任何（他对我）的兴趣（真的，Florence*也同意），或者希求任何对我工作的帮助。
*Florence Barger：剑桥时期朋友，两人共同好友。

1915年2月20日
上周一，S.（Shuttleworth*）离开时说他可能会自杀。我说：我根本就不必告诉你不要那样做，但你一定要知道我爱你。从那以后他就没和我说话了。
*当时的情人。

和D.H.Lawrence的友谊让Forster学会更大胆地表达自我，他也开始把完稿的《莫里斯》给一些朋友看。
——官方传记

Forster把手稿给最为信任的三个朋友看——Goldsworthy Lowes Dickinson，Lytton Strachey还有Forrest Reid。
Forster把近期手稿给Goldie（即Dickinson）看，Goldie不赞成“Scudder 那个部分”——或许是因为对莫里斯和Alec不精确的性爱描写——虽然他承认他和那种人没有“私人联系”，所以可能不能分辨出真实性。他告诉Forster这部小说“几乎让我心碎……当莫里斯在Clive结婚后回去——简直让人难以忍受的难过。”
Forrest Reid的回复比Goldie更严厉。Reid自己爱着年轻男孩，却自我厌恶，并且认为这是罪恶的。他声称他很惊讶Forster是同性恋，也惊讶自己竟然被他认出是同性恋。（……）男人之间做爱的想法是罪恶的，他这样相信，而《莫里斯》中，哪怕是那样简略的描述莫里斯和Alec分享身体，似乎对他来说也是挑战和污秽的。他要求Forster烧掉回信。Forster给他写了回信，开头很谨慎，但后面就开始为《莫里斯》辩护了。
“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去看看是这样的天堂离地狱更近，还是刑事责罚更近，是否他们对于罪的陈规，比社会中，心灵和头脑一起迸发出的声音，更加沉重？这就是为何我写《莫里斯》，并且让他遇见Alec——并非圣人，并非唯美主义者，而只是普通的、有感情的人。”
这是一种强烈的对于信仰的陈述，尤其是当这些还仅仅是Forster理想化的想象的时候。他创造了两个情人，逃离到了乌托邦里，而他自己甚至都还没有勇气去触碰任何男人。
这正是Lytton Strachey的观点，他不悦地指出，他的那种同性恋家庭生活的温柔版是不可能的。在Strachey看的版本最后，莫里斯和Alec一起去了英格兰北部，追求一种既是木工，又是忠实伙伴的生活。“不要这么浪漫。”Strachey表示异议说，“像这样的人，并不能找到彼此。就算他们找到了彼此，也不能呆在一起。”（……）Strachey的第二个意见就是他“不理解为什么性爱的问题要被这么重视”。
在回复中，Forster承认了Strachey在性方面的专业意见，不过没有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是多么纯洁无知。他告诉Lytton，他比他想的更同意这些意见。《莫里斯》的核心就是一种愿景的陈述，而Strachey的意见说它太完美太乌托邦，正是指出了这个核心。这种意见的交换让两个人成了更亲密的朋友。
——最新传记

1915年1月23日 Forster给Forrest Reid的信
我更应该和你谈论这事而不是写信说，但我暂时没机会去爱尔兰。我写了一本不能出版的书*，如果你想读的话我可以寄给你。你会，某种程度上，同情它，但我知道以另一种方式，它会在我们的友谊之上加上限制的绳索，这令我恐惧。（……）无论我是什么，我都【此句被划掉】若是你因为看了这书对我的看法改变，我会很痛苦的，虽然我希望它们不会改变，因为我并没有写一个令我羞愧的词。我冒这样的风险是出于两个原因——第一是一个人本能地想要自己的作品被阅读，第二是我觉得你会很高兴地知道我是写了一些东西的——而不是被迫向其他人假装成我什么都没有写。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你都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本书的存在，我知道的。
*显然是在说《莫里斯》初稿。

1915年3月6日 Forster给Dent的信
Carpenter读过（莫里斯）并且很喜欢，但他自己并没给出什么文学性的建议：他说Alec是未必可能存在的，不过是可能的，不过那个时候那部分写得很糟，现在他应该会觉得Alec好些了。你第二封信中并没有提到A.（Alec），我想听听你对此的意见。关于结尾，我很同意应该改一改，B.和M.那段的暗示也该改（注：指老师Bob和莫里斯关于性的谈话）。M.（Maurice）向C.（Clive）提起女性经期，而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对这些问题的茫然无知，就仿佛普通人对他的问题一无所知一样。*
Roger Fry和Sydney Waterlow也看过（莫里斯）了。他们的观点不偏不倚，很有意思。R. 同意你的看法，说这是我写过的最美最好的作品。S.觉得很感人，除了执拗抱以偏见的人以外，很有说服力，像一本社会学小册子一样可爱，充满了好的事物，但他发现人物被这些重重压着，Clive和他的腐朽、难相处，Alec的模糊个性。（……）我是如此依赖人们的评价，而现在得到你和其他人的支持后，我确实感觉创作出了什么，哪怕对于希腊人来说也是全新的东西。Whitman近乎在我之前说出了这些，但他不太清楚他要表达什么，或者只是半知半解。
*原文注解：给予Forster莫里斯灵感的Carpenter在1914年8月23日写信给Forster说：“我最终读了你的莫里斯，我很开心。我并不喜欢你那矫揉造作的印象派文风——虽然有含蓄之美——但我觉得这个故事有很多可取之处。你成功地营造出了角色周围的那种气氛，还有很多设计都很好。莫里斯的爱情经历很有趣，我想再读一次，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所以我一两天内都不会寄回手稿了。我很高兴你最后写了基本的圆满结局，我如此担心你要最后让Scudder（Alec）走——但你保住了他&保住了故事。因为未必可能存在的不是不可能的这个想法，是有点浪漫的意味——那些身处爱之中的人会明白。”此处Carpenter谈论的是原来的结尾，即莫里斯的妹妹遇到后来做伐木工的莫里斯和Alec。后来这个结尾被删去，最终结尾定为莫里斯和Clive分手的时候。

【Forster给Lytton Strachey看《莫里斯》，本来不指望他称赞，但Lytton却惊人地对此大加赞扬。】
1915年3月12日 Lytton给Forster的信
这个小说，我觉得到结尾的时候某种程度上有点无聊了。开头——直到写到莫里斯和Clive的成功结合（combination）——我都非常喜欢：这一段有凭有据，而且循序渐进发展。两人的心理过程刻画得非常细腻。而莫里斯-Alec的感情，倒没那么成功地吸引我。就比如，阶级问题只是用于转移注意力罢了。读者突然就知道莫里斯是夸张地上层阶级了——读者不会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时注意这个的——而改变发生时，需要多点解释。毫无疑问，他爱上Alec是可能的，但这段感情的开端非常奇怪——部分是因为感情基础没有准备好：我也没看出Alec的感情。正如你描述的，我倾向于把莫里斯的状态形容为，只是出于欲望和脆弱——这是非常不稳定的一场感情；我预言六个月后他们就会感情破裂——主要是由于他们的阶级差异，导致根本没有共同语言——我相信，哪怕是像莫里斯这样头脑简单的人，都能感觉出来的。所以你那个Sherwood森林的结尾*对我来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我对整个小说的思考啦——我想知道你是否能从中得到什么。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我根本不能相信，和Clive在一起度过那样的两年后，莫里斯还能是处子之身。他是一个强壮的、健康的年轻人，你说了，除非Clive阻止他，不然“他可能会热情得过分”。但Clive到底是怎么阻止他啊？他怎么可能不勃起呢？然后就——？好吧！我猜这只是骗人玩的，不过我一定得说我觉得你似乎把这点看得太重了。
（……）
还有似乎你想暗示，莫里斯和Alec交欢（copulating）因为他爱上他而变得合情合理。这让我警惕。我发现了那致命的句子——“他爱着Alec，爱他并非因为他是第二个Dickie Barry，但是深切地、温柔地，因为他就是他，诸如此类”。更不幸的是，后来一点也没有暗示，莫里斯在此期间的自责是夸张的。我想他还有很多要学习的，而那个非常非常高尚（tres tres noble）的Alec，永远也无法教会他这些。（……）
还有一件事——或许更为重要的是，你确实区分开了男人和男人的感情还有男女之间的。莫里斯和Clive那贞洁的两年中，他们实际上就像结婚了一样，你认为（a）这非常好（b）没什么异常的。你然后就让Clive结婚了（他那种骄傲自矜的观点还是没变），然后突然地，理所当然的，就占有了他的妻子。（所以当他告诉莫里斯“我爱你仿佛你是个女人**”的时候，他就是在说谎啦。）我真觉得在书中关于男性性爱的构想太有弊病——实际上颇有成见还不自然。最后一晚，莫里斯拒绝和Alec躺在一起的长篇大论——不！——这种自我意识只会出现在人们不自然的时候。那种时候想到性交简直是太凶残（beastly）了吧——我们要做吗？不做吗？我们该做吗？诸如此类。——正常人想到的应该是要拥抱吧。
*原文注解：指初版小说中有个尾声，说多年以后，莫里斯的妹妹Kitty遇见了莫里斯还有Alec，他们幸福快乐地住在一起，做伐木工，与世无争。Forster的朋友们一致觉得这很荒谬，所以Forster接受他们的建议，删去了。
**“我爱你仿佛你是个女人”应该是Meredith 1910年回复Forster表白信的话，见本贴1910年9月5日信件。
【Forster回复说，他比他想象的更要同意Lytton的话。Forster就经常地去看Lytton了，（……）他们现在非常坦白和自然地在周末谈论《莫里斯》还有同性恋的生活。】

【Forrest Reid看《莫里斯》后，被震惊了，宣称从未意识到Forster是同性恋，Forster回信为自己的书辩解。】
1915年3月13日 Forster给Forrest Reid的信
我确实想要把这个话题从迷雾中提出来：男人和女人创造出了他（莫里斯）。除去那些未充分发育（此类思想）的人，比如Clive——那就只剩下“堕落者”（一个荒谬的词汇，仿佛他们有机会选择似的，但让我们就这么用吧）。这些“堕落者”的善恶是否像常人一样？他们对恶的倾向（我承认是有的）是否是因为社会对此的视而不见？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坏的呢？你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我一样，答案是前者，但你不情不愿地回答的。我希望你强有力地回答！我书中的人（莫里斯）是，基本上，好人，但社会几乎毁灭了他，他几乎是偷偷摸摸和恐慌度日，而且被一种罪恶感笼罩。你说“如果他没有碰到一个像他一样的人，那会怎样？”确实啊，会怎样呢？但是责怪社会不要责怪莫里斯，并且对小说中这个人能尽可能地拥有他最好的生活，而心存感激吧！
这让我说到了下一点（……）这样的关系包括肉体，是对的吗？是的，有时候。如果两个人都想要，并且都已经足够成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是的。我过去没有想过这个，但现在想了。莫里斯和Clive可能是错的，莫里斯和Dicky更错，M.（莫里斯）和A.（Alec）是对的，有些人永远也无法做对。

1915年3月28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你想读读我的小说（莫里斯）吗？忘记说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几天内寄给你——否则其他人就会先看了。George（Florence丈夫）想看的话我也很欢迎，不过我怀疑他会觉得无聊。对你来说，这小说会展现一个全新而痛苦的世界，一个你可能很少有机会再次涉足的世界：一个渺小的世界，对于那些没有在其中出生的人们来说基本是未知的。我唯一的恐惧就是，它会使得你我远离——不是一时的排斥，而是永久的远离。

1915年8月2日 Meredith 37岁，Forster 36岁
（在爱尔兰的一周后）Meredith对谁都不感兴趣，但很开心，很愉悦。我很高兴分离（the parting）并没有什么痛苦。我们应该继续这样没有交流的亲密。如果痛苦纠结和相互指责干扰了这种状况，那就是我的错了。可是却难免总是想知道，他是否总是一个富有吸引力的空壳（corpse），而外表是无可改变的年轻和温暖。若是他的声音或思想染上些许岁月的痕迹，我就不会这样困惑了。某一天——在漫长的时间中——我可能会让他振作、复苏起来，但并不是通过让他同情我可怜我、对我感兴趣的方式。我是否应该去意大利的事情甚至都没有咨询过他。

1915年8月10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我必须要写下来给你看的是——我想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那就是Hugh（Meredith）不会再如从前那样在我的人生之中了。我去拜访他时，他非常快活，非常开心，身体状况很好。我很享受这次拜访（指7月去北爱尔兰Belfast拜访），但除了作为调笑逗趣的对象以外，他只是不对我感兴趣，也不对任何人感兴趣。因为严肃认真的态度必须是双向的，我发现越来越不必要对他认真。感情还在，但我再不能向他寻求同情或建议：在我完成这个句子之前我就在担心他的注意力闲逛到别的地方去了。毫无疑问，他还会经历低谷期，就如现在他正在经历一段开心的时期一样，他还会再次向我寻求同情或建议，而我应该献出它们；但并不会再带有以往的那种重要性了——他的痛苦过去看起来是比别人的都要重要的。这一切都很糟糕，但事实是，作为一个作家，带着一个作家的过分敏感和计较，或者随便你管这个叫什么吧，——我被他对《莫里斯》彻底的冷漠深深地伤害了，而那痛苦一点一点地让我意识到他总体上的冷淡。把一个英雄变为快乐的老男孩是可怕的任务（To turn a hero into a jolly old boy is a ghastly task），但却必须要这样，我想我正在经历这个；至少我一点也不想告诉他意大利的事情，虽然我满脑子都是意大利。——在这里！既然我已经和你分享了我的纠结烦扰——正如你曾经许多次和我分享一样——我感觉轻松了些。我从没忘记你希望我和你说心里话，而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宽慰。（……）
Christabel（Meredith妻子） 基本是友善亲切的，还有——我似乎一直在就这一点抱怨——对上帝的言论感兴趣。我们聊了很久孩子的事情。R.（Ralph）很可爱。S.（Sidney）也不坏，“可能会给我寄一罐太妃糖来，不过还不确定”。Adam吃饭时喊叫的声音像蒸汽机，因为他牙疼。看到Christabel喂他吃饭很搞笑，他把食物都溅在她身上，并因此而高兴。如果他牙不疼的话，他就很可爱了。
*Ralph（男），Sidney（女），此时7岁，Meredith的双胞胎孩子，出生于1908年。Adam此时2岁，Meredith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于1913年。1另一对双胞胎Elizabeth（女）, Chrisopher（男）出生于1916年。

1915年秋天，Hugh Meredith出版诗集《工作日诗歌》，Forster给Lawrence（写《查特莱夫人的情人》的D.H.Lawrence）寄了一本，Meredith因此去Hampstead拜访了Lawrence。Lawrence因他那种自我夸张的举止感到有趣，给Forster报告说：
他开头说“我厌倦了语言啦，无论是文字还是口语”。当然，在那之后，还能做什么呢？我要他在篇章之中加一些转折，或是欢闹一些。但他没有理睬我。
突然他在晚上11点就来了，同一个晚上，没有什么原因。我们聊到了凌晨1点。他说他要疯了。我说这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我们的对话充满迸发的灵感火花。
他完全没有理由发疯，除非就是，他想要这样。

而给Meredith，他也写了一封信，以一种充满启示的语调：
一个人必须要拯救核心的部分，种下新时代的幼苗：急速的改革，新历史时代的黎明，要不是这样就只会迅疾地化为灰烬。我已经不能从男人身上获取什么了，他们都死了。E.M.死了，已经开始衰落了。或许女人也是如此——上帝才知道吧，这些都足够叫人发疯的了。
*原文注解：不经邀请就前去拜访，是Meredith在剑桥时的习惯，他直到去世都是如此。他可能会出现在Belfast的朋友的早餐桌旁，吓他们一跳。
——官方传记

【6】若旧梦不堪追就别问那谁 1916-1925
【1916-1918年Forster在埃及，1919年1月31日才回到英国】

1916年2月10日 Forster给Masood的信
似乎我不再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了。最亲爱的男孩，我爱你也知道你爱我——所以为什么，damn your eyes，你要给我如此多的痛苦呢？

1916年7月28日 Forster给Dickinson的信
我同意你对H.O.M.的抱怨，他把人和事物都当成戏剧一般，是非常让人疲倦的，这也会让他不开心。

1916年10月16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我很为Christabel（Meredith妻子）感到悲痛——你每周都会在信中提起她。这也让我难以言传地绝望，因为她又生了双胞胎——我解释不出这其中魔鬼般的毫无人性*。
*Christabel刚刚生了第二对双胞胎，现在他们已经有五个孩子。此处Forster这么说应该是考虑到养孩子的经济问题，以及Christabel对待孩子的教育问题。

1916年11月8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想到双胞胎，我很绝望于给H.（Hugh Meredith）和C.（Christabel）写信。我必须尝试着写。想想吧，那对双胞胎几乎让她难产而死了。

【1917年在埃及，结识埃及人Mohammed】第二次见面，Mohammed到Forster房间来，他们下棋，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他们靠近彼此，开始抚摸彼此的头发。Mohammed喃喃说“漂亮的头发”，然后他们接吻了。事情现在变得不对了，Forster兴奋起来，拉Mohammed的动作太用力，然后他们扭打起来，Forster弄伤了手，Mohammed弄伤了眼睛。他们并没有争吵得很严重，第二天，在车上碰见时，他们比较了各自的伤势，大笑起来。（……）
有一段时间，Mohammed一直拒绝和Forster上床。（……）最终他屈服了。然后从那时起，他们时不时地找机会共度一夜。Forster的喜悦现在完整了，他决定为他的好运充满感激。（……）
【Forster写信告诉朋友】“你的情况听起来是达成心愿，”Lytton回信说，“虽然我猜你可能没说其中的缺陷。或许你夸张了你们俩的浪漫吧——为了我的缘故——或者你自己的。”
——官方传记

1917年9月8日 Forster给Masood的信
我们某天会见面的，但这些年你都不在让我感觉太糟、太糟了。我们都老了。不要忘记我。表面上我改变了，但心里没有，而我们的爱正是从心里生发。我们认识彼此多久了？应该有10年了。

1917年10月8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你对Meredith家的形容令我十分感兴趣。我喜欢想象H.O.M.是怎样踉踉跄跄地在午夜倒在你的沙发上！（……）
最亲爱的Florence，体面已经不复存在，而以最简单最不可避免的方式，正如你希望的那样。我如此高兴——并非实实在在的欢愉，而是因为最后的障碍解除了；这与我突然获得的宁静毫无疑问地有关。Oct.5——H of M. *(……）
我真希望我现在在写莫里斯的后半段。我现在了解的如此之多了。想想那些经历过青春一无所知的人们就感觉很糟糕。我之前某种程度上是了解的，但从未像这样。我真是幸运。
*这里根据传记应该指的是Forster在这个日期前不久第一次正式的have sex。至于1910年那次和Meredith究竟是怎样，传记也没有说明，只是说了make love。本段最后一句，信集的整理者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标注了个H[ome] of M[isery]，我倾向于指的就是1910.10.4-5和Meredith那次。

1918年2月18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我有试着计算我的钱，但我可能忘记了。我的长项似乎仅仅是有魅力（charm）。这立刻让我想到了H.O.M.——要是我没有恶劣地忘记今年给他寄钱的话，我应该对他的行为更为愤怒的——我已经发电报给我可怜的母亲，让她补救了。

【1918年5月Mohammed放假几天，来Alexandria看Forster。】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写信说，由于房东太太不喜欢Mohammed，他们必须另找地方见面，就在Mohammed朋友的家里，或者在Mex附近的山坡上，在那里他们坐着，“就像莫里斯和Clive在剑桥时那样”。
【1919年1月Forster回到英国】回来后的几天内，他就开始四处拜访，Englefield Green的Bargers一家，Belfast的Meredith一家。
——官方传记

1919年，Forster从印度返回阔别已久的英国，首先拜访了许多朋友，爱丁堡的Bargers一家，Belfast的Meredith一家以及Forrest Reid，搬到英国南部的Edward Carpenter和George Merill。
——最新传记

1919年1月10日 Forster给Forrest Reid的信
【W.R.去世了】我还记得爱尔兰——曾经我读了一篇Butler的文章*，他（William Rutherford）就在那里。
*原文注解：指1914年，Forster去爱尔兰拜访H.O. Meredith，在Ulster Arts Club读的一篇文章。

1919年4月24日
今天试图顺道去看Christabel Meredith（Meredith妻子）和家人，但我太心烦意乱了没有去成。

1919年8月19日
自从和M.的成功（since my triumph with M.）后我并不烦恼于继续。我渴望的东西之中，年轻时代（的渴望）只是一部分。我还没能看清（我渴望的）是什么，但却知道是什么让我远离它。
*M.应该是指1917年的埃及情人Mohammed。

1919年11月6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我听说了Hugh（Meredith）的消息，他因为毫无吸引力的R.T. Martin*的死非常不安。我觉得他非常紧张——被那黑漆漆的坟墓吓得够呛。
*原文注解：不知道这是谁，显然是Meredith的朋友。

1919年12月31日
Masood，令我过分焦虑甚至冷淡处之的来访，是成功的。言辞是多么无力！一个备用品（A standby），亲密和爱的重生。和H.O.M.，虽然我们再不能那样，但我又一次感到了友好。Christabel（Meredith妻子）是恶魔。刚从Belfast（Meredith居住的城市）回来，之前在爱丁堡。

1920年8月28日
E.C.（Edward Carpenter）解释了我为何喜欢下层人。他们并不过分忸怩羞涩。我是因此需要他们。
*此时Forster还在和警察Shuttleworth有relationship

1920年10月11日 Forster给Siegfried Sassoon的信
我重读了你还回来的故事（莫里斯），发现它比我记忆中的还好，或许是因为你的赞许吧。我特别高兴你喜欢后半部分，因为我对那部分有怀疑，我希望我多问你一些问题——比如，在他第一次出场后的哪个时刻，你开始对Alec感到“可疑”，我是说他渐渐地闯进了故事里，而知道他在何时震惊了读者的意识会是很有趣的。还有，是否渐强式的他爬梯子的举动和后面的对话有些不自然？我觉得这些非常难写，经常重写。

1920年11月10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Christabel（Meredith妻子）并没有让教育这个词对我来说变得令人怀疑，但是哦她可是证明了“教育”是多么的有害，当没有丝毫同情和常识的时候！那些郁郁寡欢的孩子们——他们多么希望他们的母亲从没有听过Froebel（德国教育家），或者无论他的名字是什么吧！（……）Carol*还肯去他们那里真是富有慈悲心了。她是唯一去那栋房子的拜访者，我去的时候我只是看Hugh（Meredith）罢了。你当然不要去，我希望George（Florence丈夫）也同意。先不提你自己的健康和舒适问题，你只要偶尔让一对双胞胎去你自己家里玩一玩，给他们幸福和温暖，就是办了大好事了。
*原文注解：Caroline Cassandra Graveson，曾和Meredith订婚。

1921年5月20日 Forster给Florence Barger的信
是的，我读了H.O.M.的诗，关于青春的消逝，还有一些和此内容相关的，有力而忧伤的东西*。我想知道他想让我们说什么。许多作者都有个秘密的愿望，关于希望得到对于作品的特别的评价。但他的情况是，这愿望是否存在，都是非常秘密的。——当然，就如其他作家一样，他希望被赞美，但我心中却有着更为有趣而含蓄的要求。——我想知道今年夏天的会面是否会被影响，或者说是否还会见面。该死的Christabel（Meredith妻子）和她的无能，或者说，她被打动的能力。如果她真的坚如磐石，我就不会如此介意了。可她却让我想起那些Cornish Coast上的硬石头，在巨大的努力后只是点点头。他们就只是点头然后就没有后续了。在努力被移除后，他们继续保持不动，而人们就会有一种艰难而毫无根据的感觉，就是如果更长、更强烈的努力，会让他们真的动起来。
*原文注解：可能是指Meredith在1911年写的诗集Weekday poems。

1921年12月31日
我只爱H.H.*，Masood我能理解。性的渴望还是持续而强烈，但合情合理，因为我能谈论他们两个。
*原文注解：His Highness Sir Tukoji Rao III，印度德瓦斯州参议员，同性恋，Forster此时是他私人秘书。

【1922年5月8日情人Mohammed el Adl去世，一周后Forster前往Belfast和Meredith相聚。 】
——最新传记

1923年3月25日
【接近一年前，情人Mohammed el Adl因病去世】不仅仅是他，所有我爱的人都会以一种扭曲的形态死去消失，然后我就应该也死了。

1923年6月28日 Forster给W.J.H. Sprott的信
我们都觉得我写Alec和莫里斯在看完大英博物馆以后去旅馆开房不太优雅，不过在他们看来这是合情合理的。我们都同意我们都想要现代之美——不是昨日之美，让我们和校长、牧师并列的那种美，而是即时的，没有人有时间记录的那种。这是令一段感情成功、把它拉出逻辑的陷阱的原因。

1923年9月30日 Meredith 45岁 Forster 44岁
8月在苏格兰——无穷无尽的雨（……）最后Carol Graveson说Xtabel（Meredith妻子）对Ralph（Meredith儿子，此时15岁）非常不好。情况迫在眉睫，H.O.M.大概两周前来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讨论这个。我不觉得他会采取什么措施，而其他人都不能做什么。女人们（注：指两人的共同女性朋友们）都悲伤痛哭，这令他迟疑，但我觉得他真是个懦夫（coward）。他曾说过一些令我印象深刻或者吓到我的话，但现在似乎只是逃避责任的工具。感性的话：“他是她的儿子——他需要她”；公正的话：“不，我不觉得把她和年长的孩子们分开是困难的事情”；惊世骇俗的话：“他受苦也不要紧”；敷衍了事的话：“或许她不会再频繁地这么做”——这些都是他兜兜转转的言辞，虽然我很熟悉这些话，但想起这些都是说Ralph的，仍令我震惊，而这令我对H.O.M.的感情轻微地回转的想法暗淡了。并不觉得我能就这么看着我最大的儿子的性格和健康被一个疯癫肮脏性冷淡的假装很有学问的女人这么毁了。她在写回忆录，关于教育孩子的。

【1924年9月底开始和结了婚的Tom Palmer有性关系。】

1925年1月4日 Meredith 47岁 Forster 46岁
Hemel Hampstead——这是Meredith一家的另一处房产。先和Koreliansky吃午饭，他基本只吃肉，和我预想不同。
H.O.M.&I——

1925年1月6日
Meredith来吃饭。Goldie后来加入了我们。Pearls & Savages本身：是个好电影。还在城里。

【1925年】Forster经常继续帮助支持他之前的爱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在所有的性吸引力消失之后也是如此。所以他还是和H.O. Meredith保持联系，虽然他早就发现对方变得沉闷而忧郁。（“他总是说，没有任何东西和人是有用的，而我想，就像我一直以来想的那样，他当然是对的，但他说的如此之慢以至于那真理的印象消逝了，只有困倦和无聊维持着。”）
——【传记】E. M. Forster and His World: With 122 Illustrations

【7】白头偕老，天各一方 Glow old from afar——后续 1926-1970
【1930年2月，Forster51岁，遇见25岁的“终身伴侣”Bob Buckingham】

【1930年认识Bob Buckingham】Forster现在很自信他找到了一段持久的恋情，有人会想问这段感情到底是怎样的——就是有多大程度是肉体关系。很奇怪的是，这一点很难分辨。Forster的许多朋友都假定，当然他们俩是上过床。实际上证据很少。在1960年代，Forster住院时，相信自己快死了，就告诉Buckingham，他对他的肉体之爱。而Bob是，或者至少他说的是，非常不安的：根据他的说法，那是第一次他了解到Forster的真实感情，甚至是第一次他意识到Forster是同性恋。那时候他们俩关系已经有裂痕，所以也可能是他在说谎——对别人，或者对他自己。显然，考虑到Forster的朋友圈子，还有一个伦敦警察所能获取的知识，他完全不知道Forster是同性恋也是叫人难以置信的。但他们从未——无论如何在Buckingham的观点里——是肉体层面上的那种“爱人”，这样想是能理解的。Forster已经中年，不再那么被肉体欲望所困扰。他可能不会强迫Bob，从他身上得到欢愉——肉体的欢愉。Bob自己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可能会拥抱他；毫无疑问的是，假期时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可能是他太爱他，才不想冒险索求太多，以毁掉他们的关系。我自己会猜想说，早期时，可能关系比单纯的这种要多一些，只不过在后来的岁月中很轻易地被Buckingham忘记了。
——官方传记

1931年8月1日 Forster给George Thomson的信
星期三我去了公寓（现在Sidney Meredith*正住着）还有Anwar，Akbar（Masood）过来呆了一周。
*Meredith女儿，此时23岁。

1933年7月16日 Forster给Christopher Isherwood（《单身男子》作者）的信
你喜欢我的书（莫里斯），我说不出我有多么高兴。是的，如果钟摆继续照常摇晃的话，它可能会出版。

1934年10月7日
Bob，1930年船赛时遇见他。1931年1月准时到来，直到1932年8月都很开心，然后G.L. Dickinson去世葬礼那天（注：8月6日），Bob告诉我他要结婚了。他处理得很糟糕，我为她感觉遗憾，但我仍然感觉她绊住了他。是在结婚后直到年底我感觉非常糟糕，假装我应该自杀。当他回到家事情改善了，而R.M. （1933年4月）（注：Bob的儿子）出生后都没有回去过。我前所未有地开心，希望如果任何人读这本书的话能看到这里。55岁。

1936年1月17日 Forster给Forrest Reid的信
我见过Meredith一两次。

1938年8月28日 Forster给Christopher Isherwood的信
《莫里斯》有一个尾声，放在某个地方*，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假的。Kitty在一个周末，经过作为伐木工的他们。这个尾声有点短又有点长，是的，莫里斯抛弃了他的办公室，虽然故事是设定在战前——他们参战了，我想。他们要是还活着的话，该有50岁了。如果他们经历了一辈子的冒险，我才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结局。——我有时想过Alec结婚。
书的第三部分**是最薄弱的。我一直小心地修改，让它不要成为我的经历的写照。我在1914年还很无知——这刺激了我的想象，这就是全部了。10年后我遇见了老Reg Palmer，17年后我遇见了Bob，这给了我知识，把Alec的形象注入这些人之中。但我试着把他当做梦想，先变成神圣的，又变成了伴侣。我总是决心不要糟糕地结尾。（……）
是的，莫里斯是个好人，我想，是个很可爱的人。——我想，第三部分应该更加循序渐进和长一些，更多地展现社会的角力。
我希望它能够出版，特别是受到你的来信后。但这现在并不是因为担心我母亲了，是Bob。所有人把他和我联系在一起，而之前种种叫我明白，我必须小心地不打扰或伤害他。我的“人生”如果要被书写和传播，那应该是在我死后，但只要他活着也不该出版。
*这个版本放在国王学院，1999年出版。
**第三部讲的是Clive结婚后两人渐行渐远。

1940年9月30日 Forster给Forrest Reid的信
亲爱的F.R.,我无法再多写了。可怜的Meredith很令人无聊。（……）我想M. （Meredith）是一个爱嘲弄别人的人，也不能意识到他的魅力（charm）所限，而在这限制之外它就没有用了。*
*原文注解：暗示着H.O. Meredith遭受的某些社会挫折。

1943年美国著名评论家Lionel Trilling写了一本Forster的书。他说，Forster对他来说是“唯一活着的能被一读再读的小说家，并且每次阅读后都给我全新的感受，那种学到什么的感觉。”Forster是自由的“对战争有自由的想象”。他有自由缺乏的那种“道德真实感”，那种不仅仅具象化善恶，而是具象化“善和恶”的能力。（……）
Trilling的书确实提高了Forster在美国的影响力，其他的美国评论家也陆续开始为他撰文。

【1946年11月，Forster重返剑桥，住在剑桥，教英国文学】他没有放弃建立新的友谊，尤其是和年轻人，他的名声帮助他结交了新朋友。比如国王学院的Eric Fletcher，他写信（1948年11月7日）给Plomer说：“他是工人阶级，讲话风格也是那样，我喜欢他的外貌，也喜欢他本人——人类学家，人文主义，公开的傲慢。”Fletcher自己也很喜爱Forster，在1948毕业后，仍然偶尔和他见面、同住。Forster在未来几年中持续给他写了几百封信，闲谈、表达感情、给予忠告。

1948年秋天，Forster陷入抑郁，主要是由于他感觉创作受阻，还有是和Bob Buckingham关系受阻，这年早些时候他给Buckinghams一家在Shepherd’s Bush买了房子，但自从那时，Bob就——或者Forster觉得他就——变得“粗鲁”且无礼，还开始无视他。到了12月这情绪就消散了，他记录说他最近非常开心。Bob又很和蔼可亲了，世界似乎以善良和称赞待他。他70岁生日到来（1949年1月1日）时，Plomer和Ackerley组织了一个聚会，请了许多他最亲密的朋友。*
*原文注解：宾客有Anwar Masood，Buckingham一家，Wilkinson一家，Rose Macaulay，Elizabeth Poston，Hugh Meredith，E.K. Bennett，Sebastian Sprott还有他的朋友Charles Lovett，John Simpson。
——官方传记

1949年1月10日 Meredith 71岁 Forster 70岁
【新年生日聚会，H.O.M.在宾客之列】

1950年4月1日
收到Bob来信。赛船日——我们见面的20周年。

1951年11月2日
母亲（一直试着为她祈祷但做不到），Goldie（他活在我心里，一如我应该也活在别人心里），Mohammed（他很复杂，我知道的如此少，附加的如此多。）Miamie（她好相处）。Aunt Laura（她变得好相处了，乏味消失了），母亲是以上唯一我亲眼看着死亡的。Masood。这是六个人，有些我那时想念现在模糊黯淡了，有些我现在更为想念了。Meredith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了，还活着，Florence也是，表面上有一点意义。

1952年12月31日 Forster 73岁
我在剑桥坐了太久，修改《莫里斯》的结尾。即将新年了，在背面继续开始写吧。
*原文注解：《莫里斯》1914年完稿，而直到1958/1959年间，他才最后修改《莫里斯》。他此处所说是指在国王学院修改最后一章，莫里斯拜访Clive，告诉他，他和Alec Scudder的关系。

1956年12月4日
Clive Morgan Buckingham*，我的教子（指Bob的儿子）的儿子，身体好转。
*这个名字真是醉了。Morgan是Forster的中间名。

1957年Forster写了《莫里斯》手稿的“最后笔记”。
同性恋
记下迄今为止未曾提过的。自从《莫里斯》完稿后，公众对同性恋的态度有所转变：从无知、恐惧到熟悉、轻蔑。这并非是Edward Carpenter所努力的方向……而我……并不那么乐观，还猜想了解会带来理解。我们没有意识到公众厌恶同性恋并非因它本身，而是不得不要思考它。如果它能悄无声息地滑入我们中间，在小报上颁布一条不显眼的法令，那么抗议就会少些了。不幸的是，法令只有国会才能颁布，而国会成员被迫要思考这个问题，或者看起来在思考。所以Wolfenden建议*会被无限期地拒绝，警察检控会继续，在法官席上的Clive会继续宣判码头上的Alec。莫里斯可能会逃走。
*指私人场合的、共同同意的和21岁以上同性的sex不违法。
——最新传记

1958年3月28日
伟大的前景有时会让我过分骄傲起来，但当我想到某一个孩子（Clive Buckingham）的时候……

1962年1月16日
小Clive被他祖父举着——my Bob——从病房那头挥手。（……）

1962年2月26日
剩下的可以爱的人只有这么几个了：Bob（可能很快就会换），May（Bob妻子），Eric，Kenneth，其他人都渐渐离去（moving away）——Joe，或者很早以前就离去了——H.O.M.。在冰冷的学校里忽然想起这可怕的事实，这事实就是我并没有想念谁。

1962年4月7日
赛船日，Bob不在。（……）在不重要的赛船后——剑桥赢了——我给他发电报“纪念，爱，持久（remerbrances, love, endurance）”，没有回复。Rob（注：Bob儿子，Bob不在就是去看他了）可能死了。但不管我知不知道发生了没有，它都会发生。这是我最近的教训。
另一个教训。总是被指出——正确地——对性和爱的参与比达成它们更加令人满足。但回忆它们也令人满足——这一点总是被人遗忘。

1962年9月10日
【两天前教子Rob去世了】我从没有爱过Rob——只是逐渐的喜爱，感情，和骄傲，因为他有我的名字（注：Rob是Forster教子，故中间名Morgan）。我们亲近的一部分原因是我的钱——我能为他们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1963年1月13日
我问自己“去世的人之中我想念谁，或者说，谁去世了我会想念？
这名单很短。（……）如果他们去世的话我应该想念的，就像Masood和Frank Vicary，H.O.M很可能加入此列。

1963年11月5日
我消逝了，所有其他的都会，但我对朋友和非灵魂的快乐有信心。Brain Remnat，Eric & Nancy Crozier, Eric F.当然。Kenneth消逝了，H.O.M.也是。最明显的和最值得纪念的，是一种横向的感情，我们都不上不下，而是漂流着，意识到曾经爱过彼此。

继Florence Barger去世后（1964年），他记录了另一个灵魂的消逝——Hugh Meredith，HOM，他的初恋。虽然几十年前他们就已分道扬镳，他的去世还是令他震惊：“他在这个世纪开头的时候曾非常美丽。（He was very beautiful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century.）”
——最新传记

1964年8月3日 Meredith 86岁 Forster 85岁
刚刚听说H.O.M.突然去世了，在7月31日，在他家里。我看了我21岁时，他给我的Virgil诗集（古罗马诗人）。

1964年8月4日
从善良的Peggy*那里得到的消息。死亡很突然。没有痛苦。
*原文注解：Meredith去世地点是在Oxford，他自从1957年就住在那儿了，也是那一年和他第三任妻子结婚，可能就是给Forster消息的这位Peggy。
**又及：我查到的第三任妻子Dr Margaret Angela ('Peggy’) Ritchie (1896-1983)，嫁给Meredith时61岁，是第二次结婚，Meredith此时79岁。

1964年9月15日
Meredith去世了，所以现在不在这里。虽然不能和Meredith一起，但很快我也会死了，也不在这里了。

1964年10月30日*
*原文注解：本篇日记是用独特的绿墨水写的，Forster在1960年代最后一次修改《莫里斯》时用的颜色。

1964年12月31日
在4到5个小时内就86岁了，而我就身处Bob和May的房子里，和他们的长孙Clive下棋——他第一次下棋，惊人的聪明，而且对我比从前更亲近，因为我还是比他懂得多。

1966年秋天 Forster给Robert J. Buckingham（终身伴侣）的信
我因为你计划不带我去看船赛而生气了。我们一直是一起看的，从1930年开始，而这种事情伤了我的心。我实际上给你写了一封信说这事，但我现在撕掉了。——不要再这么做了，求你，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人生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1967年4月 Forster 88岁
手稿（即《莫里斯》手稿）在这里，我大概四十年前借给Greenwood，他的遗嘱执行人刚刚才寄回给我。他们是在一个不用的保险箱里找到的。没什么用了。我的日记也是，但我会继续写的。
*原文注解：唯一的最早版本手稿在1909年开始就被Leonard Greenwood（剑桥Emmanuel College校友）保护起来，直到他1965年11月16日去世。手稿的归还不是从天而降的，虽然Forster的日记看起来是如此。他自己在1965年12月1日就给Emmanuel的副院长写信，就在Greenwood去世后一周左右，就要求归还“我的手稿或打印稿”。他在12月21日收到回信，院方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找到手稿。原来Greenwood自己在即将去世前说要将手稿“未开封”还给Forster，但战争缘故他自己当时也未能找到，并在遗嘱中用红笔写“1945年7月遗失”。Forster自己小心地保存这被归还的手稿，虽然对他“没什么用”，但这对我（指日记整理人）是无价的——这是Abinger Edition 《莫里斯》的基础，1999年出版。
**在最早期的Abinger Edition中，结尾明确了莫里斯和Alec是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隐居住在农场里，自食其力。但后来Forster放弃了这个版本，而让《莫里斯》的结尾停留在莫里斯说完分手宣言离开Clive的那一刻。

1970年5月，Forster去世。遗嘱中，他把部分钱财给了HOM的孩子还有Masood的孩子们。
——最新传记

【附录：官方传记作者的回忆】
我1947年在剑桥使徒社遇见Forster，当时我27岁，初次见面一两天后，他未经邀请就来到我房间。那是使徒社风格的拜访，他非常优雅，正因为此，后来的一年里我们建立起友谊。随后几年我们经常在伦敦见面通信，他去世前一两年，他问我是否愿意为他写传记。
【描述见面经历】他（Forster）基本上是个身形高大微胖的人，穿着过时的西装、便宜的衬衫，戴难以形容的领带。散漫的头发，宽阔的前额，很长的泛红的鼻子，在那下面是稀疏的胡子；明亮的眼睛，带钢边的眼镜，一张充满表现力和敏感的嘴，颤抖的，愉悦的，表达道德上的责怪或充满轻蔑。是那张嘴，让人感受到他在维护自己保持敏感的权利。身体上，他有些笨拙，跛脚和僵硬。他站起来有点斜，仿佛非要双手交握才能不倒下去。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姿态非常优雅。他的手势非常漂亮，他有个令人好奇而迷人的习惯，喝茶时会晃动茶杯轻轻划圈。偶尔地，他若是被感动了，或者深怀感激，就会以一种极其美丽的姿态去亲吻一位朋友的手背。
（……）
他经常被形容为是“害羞的”，但也算是一种误解。他确实很羞怯：就是说，他不喜欢被伤害，也会采取复杂的预防措施，来防止自己被伤害。他是，也希望是，敏感的，而这敏感令他脆弱。他给自己装备了无数防备的武器。他会退回只有自己的状态，逃避一切，过分礼貌，沉默不语，放任其他人挣扎。在极端情形下，他可能会生气地大声说话，他的愤怒很吓人——但这种情形并不常见，因为他不会被轻易困住。（……）他并不逃避亲密关系，实际上他正是追求这个。而另一方面，他又无情地掌控那些关系，并不想毫无保留地在友谊中“献出自己”。比如，他就非常不喜欢被嘲笑。他有时会忍受这个，为了友谊，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友谊的乐趣所在。（……）还有，他非常不擅长吵架——就是说，吵架的进程对他来说太快了。他痛苦地因为争吵而紧张，而且会好几年都记得。（……）他不会把争吵看做是感情中自然而然的部分，而当结婚的朋友们，比如Buckingham两夫妇吵架的时候，他就会觉得他们的婚姻肯定要完了。他的感情生活中，有着责任感，忠诚和仁慈，却也有着自我满足和控制的成分。他会回应别人，却从不顺从。哪怕是和他最亲密的朋友，他也经常扮演导师的角色，他是个挑剔的人，他们能感到他注视着他们，有时，和那些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他的统治欲造成了一些严重的冒犯。

1964年11月Forster第一次中风入院，1965年4月第二次，1965年10月，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以前的事情。在第一次中风时，他自知活不长了，就和Bob坦白了对他的感情。但Bob回家后却对妻子May说，他从不知道Forster这些感情，也从不知道Forster是同性恋。这让他震惊和不安，他永远不会对他报以同样的感情。很快，他和Forster之间就发生了争执。Bob对Forster很不耐心，他会在谈话中对他喊起来，会对May和其他朋友抱怨Forster的咬字不清和固执，会不满他在家待的时间过长。Forster因这些转变而不安，却不知道原因是什么。（……）May也发现Forster是个要求颇多的客人。他习惯了女仆，会把衣服扔在卧室里，希望其他人来收拾。他不喜欢电视，在电视前面会闭上眼睛不看，或者堵住耳朵。他需要聊天，觉得May忙于家务不和他聊天很奇怪。
对于Bob和Forster的关系，May不知道该怎么想。她当然知道他是同性恋，但从未想过和Bob的友谊是sexual的。她现在知道为何Joe Ackerley和其他人，都坚持说她在这段友谊中是多么“令人惊奇”。但不管现实如何，这些人并没来打扰她。他们三人早期关系中的情景再现了。May拯救了他们的关系，她替Forster说话，告诉Bob说他是他们亲爱的朋友和恩人/赞助者（benefactor），所以只要他还活着，他们的房子就应该是他的家。

我开始拜访Forster。询问他和他生活的事情。他简洁但宽容地回答我的问题，以那种奇怪的，优雅的词汇。他对过去的记忆还是很不错，有时对事实会有些混淆，偶尔他甚至故意地模糊化。在我的要求下，他把他上锁的日记借给我，又紧张起来，要回去了，又给了我。他告诉我他不想看我写了他什么——这让我惊讶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这个做法很体贴。后来我担任了研究助理，也住到国王学院，和Forster住在一层。
1970年5月22日，在国王学院，Forster中风，6月2日，Bob来了。5日，Eric Fletcher和妻子来了，朋友们在他房间举办聚会，他喝酒聊天，一切如常。6日早上，他握着May的手，一整天都失去意识，7日早上去世。
他留下过指示，他要在他去世的地方“被处理掉”，不要遵循任何宗教仪式。Buckingham一家负责后事，他们把他火化了。Bob有些羞怯地给出葬礼地址，又感觉至少应该有些仪式，就安排了教堂中用留声机放音乐，怀念着Howards End中的描写，他用了贝多芬第五交响曲。除了这，整个仪式气氛压抑，并没有任何宗教仪式。

【附录：文学评论】
《莫里斯》在结构和主题展开上都和《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相映成趣——虽然《莫里斯》的设定是在剑桥大学，重点是男人，同性的主题乍看起来跟《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并不相似。莫里斯，犹如Lucy，先爱上的是理想化、抽象化的形象——他的意志完全屈从于Clive的意志，那就是允许男人之间的精神链接，同时否认或者忽略肉体渴望。Alec，作为一个仆人，甚至比George Emerson这个铁路职员更加地位低下、容易被社会忽略，最终提供给莫里斯直接的肉体渴望和圆满作为补偿。
——《Forster and the novel》作者Elizabeth Langland

Lytton Strachey对未出版的《莫里斯》的一段评语是值得注意的：“你确实注意区分了如何描绘男男恋情和男女恋情……（所以当Clive对莫里斯说”我爱你仿佛你是个女人”，他就是在说谎了）。”Strachey似乎指的是小说的一个早期版本中，Clive告诉莫里斯：“我对你的感觉仿佛Pippa对她的未婚夫。”假若Clive对莫里斯的感情，犹如Pippa对她未婚夫的话，那么，这就与Clive自己定义的“这是女人根本理解不了的身体和灵魂的特殊和谐，但你懂”相违背。
——《Forster and women》作者Jane Goldman

虽然《莫里斯》有个幸福的结局，评论家John Fletcher却在1992年发表的评论文章中说，这结局反而彰显着失去和被驱逐在外的感受。他尤其注意了Forster将结尾的重点提升到Clive身上，以及Clive晚年后悔失去莫里斯。我们现在看Abinger版本可以看到，最初结尾是莫里斯和Alec在多年后被莫里斯的妹妹Kitty发现在树林里工作。或许有一些实际的问题令Forster放弃了这个结尾，并不只是因为这个版本被他弄丢了。必须得解释一下一战对于主要人物的影响，而加上这一点后，显然，很难想象莫里斯-Alec关系的未来如何。这多加的一章实际上告诉我们更多Kitty的后续，而不是这两个爱人的。在小说最终版本中，重点回归到Clive身上，可以被解释成Fletcher认为的失去的感觉。或许，这暗示着，阶级背景相同之人回归到相爱的可能性。
（……）
对Forster来说，Clive从同性恋转变为异性恋是个重要的话题，就如他认定是婚姻令他曾经的恋人H.O.Meredith与他渐行渐远一样。他似乎在努力理解婚姻，以确立这个观点：人们能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因为恐惧社会约定俗成的规矩。结尾“对Clive的回归”以及Clive冷淡的婚姻，让我们不禁怀疑他的理解程度和自我说服是否起到作用。
——《Maurice》作者Howard J. Booth

正如影评人Mark Finch和Richard Kwietniowski所说，电影《莫里斯》是艺术电影的范例，是一部“布景认真，演员合适”的古装戏；是一部“空泛”的文学作品的改编版，对待同性恋的态度是“值得尊敬的性和挑逗的结合”。他们认为，这部电影可被看做是爱情片、悲剧片，彰显“眼泪和同性恋”，结尾是不可避免的戏剧性“假若Clive和莫里斯做出了和现在不同的选择”。为莫里斯提供的“happy ending”是遇见了游戏看守Alec Scudder，让莫里斯拒绝他的家庭，他的经济地位，和他自身的社会阶级。然而，小说和电影都留给读者和观众一系列问题，包括莫里斯对Clive从未正式放弃的爱，还有他对下层阶级男人的肉体渴望。
这个“happy ending”，就像所有的happy ending，是矛盾的。实际上，电影是有两个结局，一个是莫里斯对Clive得不到回应的爱，另一个就是莫里斯和Alec富有性意味的重聚。按照顺序，观众先看到了莫里斯和Clive叛逆式的宣称，并坦白了他和Alec的关系。之后就是莫里斯和Alec的重聚了。他们亲吻，Scudder说出浪漫的模式化表白“他们再也不需要分离”。但最终的场景却是Clive，被窗户框住，闪回莫里斯在剑桥对他挥手的画面，而他妻子Anne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这个结尾留下了关于肉体渴望和社会陈规之间冲突的悬念。观众看到了两种关系——一个是拥抱的两个人，Alec和莫里斯，另一个是Clive和Anne静止地被窗户框住——这为观众带来两种不同解读——一个是浪漫化happy ending的达成，另一个是仿佛被冻结住的夫妻的unhappy ending。
——《Filmed Forster》 作者Marcia Landy

Hugh Meredith和A.R.Ainsworth教给Forster最多关于Moore的事情，Forster在访谈中*说。官方传记更是显示了Meredith对Forster有多大影响。
*原文注解：被问及Moore对他作品的影响，Forster回答说：“G.E.Moore对我来说太难理解了。我不是哲学家，读不下去。我是从不怎么研究哲学的人那里学到他的——H.O. Meredith还有A.R.Ainsworth和我谈论他。毫无疑问，他的思想是这样渗透进来，并且影响我的。”（1952年7月6日采访）

《The Longest Journey》中剑桥的部分达到小说的一半。Forster明确说明了其中人物Ansell的原型是Moore在使徒社最亲密的朋友A.R.Ainsworth，不过Hugh Meredith也是Ansell原型的参考者之一。
——《The Longest Journey and Idealism》作者S.P. Rosenbaum

注：
Forster母亲和Meredith有过一张合影。
A.C. Forster and Hugh Owen Meredith in the garden
Alice Clara Forster, seated and smiling at the camera, with Hugh Owen Meredith standing to the right, his right hand holding the back of her chair, in the garden at West Hackhurst. The shadow of a tree falls on them both. Taken at Abinger, Surrey. Print, 8.5 x 5.9. Inscribed on back, by E.M. Forster, 'Mother and H.O.M. / W.H.' (Sleeve 148)
http://discovery.nationalarchives.gov.uk/details/rd/dca6f434-5660-4f81-96a5-26733d7ca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