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边漫话之噶达史事 （之三十）

瞻对动乱，不能不波及泰宁。立在惠远庙中的那通“同治四年九月朔日督办川藏夷务盐运使衔四川候补班前补用道宛平史致康撰并书”的石碑上就有所披露。史道员在《泰宁惠远寺碑记》说：“重过惠远寺，堪布喇嘛以历年受占（瞻）对之害，寺中规章紊乱，请为严加整定，俾专心唪经，邀免力役。”惠远寺历年所受的“瞻对之害”，碑文没有细说。继赵尔丰之后代理边务大臣的傅嵩炑算“知情者”，看看傅氏所著之《西康建省记》中的“瞻对改流记”一节，便可略见端倪。原来“鸦龙江上游有上瞻、中瞻、下瞻之分，名曰'三瞻’，原有五土司。清之咸丰年间为土司工布朗结一人兼併。其工布朗结之为人阴鸷多很（狠），有併吞西康，东抗四川，西距西藏之心，康地各土司或割地，或贡赋，莫不俯首帖耳听命。”在这个野心勃勃，欲称霸康巴，眼中早已没有朝廷、更没有西藏地方政府之酋的魔掌之下，达赖喇嘛掌控之下的惠远寺，自然没有好日子过。

那么这个在“乙丑夏，理塘夷务善后事竣，奉命督师剿办瞻匪，新秋过噶达汛，驻军泰宁敕建惠远寺”的史致康，为何特地在惠远寺镌立这通碑呢？其中自有一段隐情。原来被入川的太平天国名将石大开弄得焦头烂额的四川总督骆秉章，已无暇顾及康区乱事，只得委派道员史致康去应对。“奉命督师剿办瞻匪”的史致康，到了打箭炉后畏葸不前，迟迟不进兵瞻对与前来征剿的西藏武装一起“会攻”，最终主要由西藏地方派出的兵力将工布朗结剿灭，迫使朝廷不得不将瞻对“赏给”达赖喇嘛，这样瞻对地方便成了西藏插在四川康区的一块“飞地”，遗患无穷，史致康自然遭到非议。想来，那通《泰宁惠远寺碑记》（全文附后）该是史道员为表白自己而撰。在“碑记”中，史氏的说辞是：

溯查乾隆朝下占对为患，即劳王师，及嘉庆朝又经川省提督剿办。罗布七力带其子工布朗结先期逃遁，仅焚其寨落。至道光间，罗布七力之子工布朗结为患，仍据中占对，又侵上下占对，各土司共同请剿。阁督部堂琦使善亲统汉土官兵直抵该酋老巢，该酋被剿，穷蹙乞恩投诚，因予以自新之路，奏赏六品长官司。该酋挟各土司之嫌，寻衅报复，其时各土司心力不齐，未知唇亡齿寒之害，惟麻书土司力与之敌，其余如孔撒、章古土司暗以金银贿赂以求无事，各土司得力头人又为工布朗结暗中勾结归降，不数年将霍尔五家一带地方据为已有。该酋性最狡黠，即遣官理赴，旋结旋翻。各土司力不能支，分头远避。近年，复侵占德格，将土妇母子羁留占对夷寨，侵夺灵葱、拉妥土司地面，扰及金川、绰斯甲、俊松三处，西宁所属迭木齐二十五族、藏属察木多、乍丫等处，围攻里塘，烧毁台站，此寺亦时为所侵扰。时值川中内陆用兵，不能筹拨兵饷，康叠次奉旨赴炉城妥筹办理。驻炉年余，仅将大路疏通，安设台站，委弁添兵保护此寺，并将明正土司与瞻酋之案理结，永远息争。其后各土司俱遵上年密示机宜，被质之夷相率反正。适藏兵正防本境，反正各夷力请相助，遂直抵中占对。夷巢相持数月攻之不克，康又奉廷寄藏兵如尚可会同将各土司之案办结再行撤退。康力陈利害，现当藏兵正在得手，未可遽撤，惟有川中助其声威以收事半功倍之效，将军制据情会凑，并准添兵驰赴占境督剿，发运大炮药铅，于是委派文武各员，授以机宜，分饬藏中带兵番官及汉土官兵相机进攻下占对，旬日之间已将夷寨围困，断其水道，攻破夷寨，生擒占酋次子东登工布并其妻妾子女地土人民，全行收复其中占对。虽叠获胜仗，但老巢坚固非能力破，遂单骑由夷地绕道至中占对境，适所调官兵炮弹俱至，随密示火攻之法，迅饬各营夷寨下聚薪暗挖地道安设地雷，复令用火弹火箭烧其楼房，连朝霁雾易为引火，八月初一日将新旧夷寨焚烧，老酋率二子扑火而亡，余孽悉数生擒。是役仰赖我皇上洪福。奉撤（檄？）一月,将一百二十余年巨患荡除尽净,未留余孽。而达赖喇嘛派兵远来，输饷数十万始能成此大功，其急以报国勤王之忱尤不可无所表者。从此夷疆万里永靖，边陲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