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先生的一晚
在我十七岁生日的当天，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爱的人。——序言
如往常一般，Z先生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提袋，推开了那扇铁门。和“吱呀吱呀”的推门声同时出现的，是面前偌大的监控室空无一人的场面。“好家伙，这帮老油条在早退这方面从来从没让我失望。”Z先生苦笑一声，抽出监控室最中间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将手提袋放在一旁。
“开工开工！”Z先生撸起黑西装的外套袖子，拉开抽屉，掏出一本厚重的记事本、一支签字笔、一只对讲机和一个显示着“21：05”的闹钟。Z先生抬起头，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面前的几十台显示屏中——这个点是港珠澳居民过桥的又一小高峰。他边想着，拿起对讲机。
小半个小时过去了，Z先生指挥同事们检查的“疑似走私人物”不少，却并没有什么收获。Z先生倒也不急——毕竟海关这一行嘛，吃的是国家的饭，不想外边卖衣服似的还要看业绩拿提成——只是多少不服气。他打起精神来，不大的眼睛对显示屏盯得愈发紧了。
“小李，你口罩呢？疫情还没结束呢！”Z先生略带戏谑地朝对讲机说，“这要让上面逮到了，还不得把你抓起来好好批斗批斗……等等！”Z先生突然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监督儿子学习时的表情，把嘴凑到对讲机边，压低声音说，“看到你10点钟方向的那个黑衣女性了吗？走路显得很心虚，查她包。”
一阵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直觉告诉Z先生这可能是一桩不小的案件。略急切的等待后，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应：“涛哥，有情况，你来一趟。”问讯，他小跑下楼来到安检区，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几十个包装完好的LV限量款手提包正整齐地躺在地上……审讯、记录档案、案件上报，忙活了好一阵，Z先生回到监控室时已经是22:30了——过关的人流量已慢慢削减下去。Z先生长舒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Z女士拨通了视频通话——在家直嫌她们烦，上了一会儿班却又想了。
“弄啥嘞？又在给小皮皮玩手机？”Z先生笑着说。
“木有啊，认字呢！”Z女士把手机举到二公子跟前，“小皮皮，来给爸爸打招呼！”
“爸—爸！”二公子把手指含着，咧开嘴笑道。
“小坏皮！晚上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啊？”Z先生笑骂道。
“没—有！”二公子用力打了打手机，一扭一扭地跑开了。
“这小眼睛，真像他老爹我！”Z先生“咯咯”地笑着，问重新回到屏幕中的Z女士，“大皮皮回来没有？”
“回来了，在洗澡呢。他刚刚还把冰箱里的包子放进电饭锅里预加热，说是明天早上就不用跑去东门吃早饭了。”
“唉，真快，都高二下了，再熬熬就出头咯。对了，周末你煲个鸡汤，大皮皮在学校肯定吃的不咋样。”
“好，我带小皮皮去睡觉了。你也别睡太晚，别人都知道偷懒，你咋就不知道？”
“哎哟，我这不是……比他们年轻嘛，多干点也是应该。好了睡吧，记得监督大皮皮一会儿别开电脑。”
“好，挂了。”
叮——
Z先生长叹一口气，从晾在一旁许久的手提袋中抽出几本司法考试备考书和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抄了起来。不用动什么脑子，Z先生的思绪便随着伶仃洋的海风飘散开来。
要是去年过了主观题就好咯，现在还在苦巴巴地学。不过知足吧，能过客观题就是意料之外了，赶紧拿到律师资格证吧，早点退休就能干点自己想干的事，也算是给大皮皮做出个榜样。
唉……说到大皮皮，现在想想也挺内疚的，怪我之前管他太严厉了，没有让他有一些个人空间……这样也好嘛，该好好学习的年纪要那么多空间干什么？不过学习真是累啊，看他早出晚归的样子，不知道比我当年逃课出去打电玩强多少倍……虽然总让他相信自己能考上北大，可就算考不上，又咋舍得怪他——我相信他会尽全力的。希望他这段时间学习别懈怠了。
老大这么乖，谁知道老二是个上蹿下跳的活宝——我可是想培养个小公主来的……不过，小家伙让家里闹腾闹腾也好——以前家里三个人整体大眼瞪小眼的，半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这小家伙这么调皮，以后要是不好好学习就送去警校，呵呵……
不过也是苦了她。结婚20年，带完大的带小的，真挺不容易——唉，她脾气是差了点，不过心是好的嘛，我也得改改自己的臭脾气了，不能老是跟她吵——还是别跟自己老婆讲道理的好，真吵不过。
希望爸妈身体别出什么大问题——妈我倒不担心，整天跟老姐妹们跑东跑西的，比年轻人还潇洒。倒是爸，明明没啥问题，非要自己吓自己，害——他们还等着享大皮皮的福呢。
不过还真得感谢自己海关的这份工作，有大把的时间照顾家里。以前在斗门那会儿，威风是真威风，结果一两个月都见不到家里人一回——说到这个，12年转业那会儿简直是万念俱灰，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傻，呵呵……
“嘀——”一阵尖锐的闹钟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是12点了，桌上的本子也不知不觉间被填满了五大页。想起Z女士的叮嘱，Z先生把闹钟调到3:00。
睡一会儿吧，明天上午……不对，今天上午回去之后还要带小皮皮呢。
睡一会儿吧，有精力了才能继续自己的减肥大业。
睡一会儿吧，都四十多了，也要注意身体。
睡一会儿吧，毕竟，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
Z先生走进休息室，脱掉外套挂在一旁，关上了灯。
【推荐语】非常真实地再现了父亲的日常生活状态，不论是工作还是与家人联系交流，都令人动容。情感表达由此及彼，表面上描写父亲对家人的牵挂，同时也是作者本人对家人的真切的爱。语句之间还隐含着对未来的期待。（王熙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