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中,有个「超级玛丽」


昭和·早安


独自捧着一杯热腾腾的桂花米酒,走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街头,和远在哈尔滨和拉萨的朋友聊天,心里一阵一阵温暖。

从何时起,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心里的人,纷纷各自天涯,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各自悲欢,只能隔着屏幕,寄托遥远的关怀和想念。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他们都有各自的烦恼,他们都有各自的苦涩,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但是浮生里这片刻的交集,有什么好「怨怨相告」。

她不会对我说,自己想念一个人想念到心惊胆战,他不会对我说,为了现实地活着他抛弃了多少不曾到过的诗和远方,就像我不会对他们说,此时此刻郁积在我心里的彷徨和忧虑。

这不是因为情深缘浅,关系蜻蜓点水,所以不必掏心掏肺,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有各自一处隐秘的角落,不需要过多地曝光,除非他自己愿意。

还是那句老调重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去了身在哈尔滨的G多年前就读的大学看了看,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和他分享了当时当刻的地址,谁知他回了一句,那是他曾经宿舍所在的地方。

我依稀想起来,这样纤云弄巧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曾经在阴雨绵绵的华师,拍了一张照片给大学导师,结果她说那是她每每凭栏眺望的所在。

我想这些都是冥冥中的缘分。

我一个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无欲无求地走着,身边经过风一样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洋溢着的青春气息令人感动,虽然我也不是黄发垂髫,但是没来由地还是感到隔膜。

已经毕业的人,和还在大学里享受象牙塔生活的人,中间隔着一座关山,还有一条楚河,其间蜿蜒曲折,深不可测,不足为外人道也。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座顶上闪烁着璀璨辉煌的光的高楼,像是戴着一顶皇冠,后来走近了,原来是图书馆。

我想象着多少个日夜,他坐在里面百无聊赖,或者聚精会神翻书备考的样子,那场面令人情不自禁会心一笑。

图书馆的门前,是夜色里深沉静谧的湖,柳风徐徐里,有某种润湿浑涩的清凉,看着远处稀薄飘渺的灯影,整个人是走在红尘里,亦仿佛是走在谁的幽梦里。

我此时此刻走过的地方,想来他也曾经日以继夜走过无数趟。

如果不是在哈尔滨和他相逢,我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来到这所学校,我也可能一生都不会产生这样睹物思人的怀想。

他看起来是那种掉到人群里无法激起一丝一毫涟漪的人,但是他自有他让人难忘的地方——似乎永远不会愠怒的,令人感到轻松自在的好。

哪怕我时不时不懂规矩地,不顾长幼尊卑地,戏谑地称他为「超级玛丽」,或者对着他声声气气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如何如何,他也只会云淡风轻地付之一笑。

或许也正是因为懂得他性格里的这点活泼天成,不同凡响,我们才愿意那样纵情任性地「出言不逊」,如果活在金庸小说里,他一定就是那个仿似璞玉,未经雕琢,天然去修饰的老顽童周伯通——总会有一个痴心人愿意苦苦等候着他的周伯通。

如果像我这样的人,活在金庸武侠小说里,又该是谁呢?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答案,索性不想了。

而且,他也是一个爱书人,喜欢《老子》,喜欢倪匡,喜欢出人意表地「胡思乱想」,偶尔说出一点想法,令人啼笑皆非,甚至捶胸顿足。

曾几何时,走在夜幕下的哈尔滨,我们蜻蜓点水地聊过许许多多,有关读书的领悟和心得。

单单是这两点素质,已经能够叫他在心上妥妥帖帖地站稳一个角落。

他也曾经去过地图上,一个一个的地方,就像陈绮贞歌里唱的——「看过了许多风景」,如今他终于想要停靠,而我还在路上,或者说,我的心还在憧憬着在路上。

我还记得当他知道我在写作的时候,带着几分玩笑,带着几分憧憬地问我,是不是也可以帮他写一篇,我当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迟早我终究还是会写的。

毕竟人生一世,能够在心底留下印记的人,凤毛麟角,草木一秋,能够在岁月的轮回里刻下回忆的人,百里挑一,滚滚红尘,能够携手走过一段路的人,屈指可数。

只有记得,才是对曾经的最大歌颂,只有凝固,才是抵抗时间的千金良药。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剂药的效果究竟能够持续到何时天地,但至少是此时此刻,就让人得理安心。

谁也不知道,下一座城市会在何方,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天亮,会是何时,谁也不知道,此生还会否重逢,而重逢的时候,是不是像古诗里冷冷清清形容的——「尘满面,鬓如霜」。

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隔着千山万水的问候和关心是真实,而且能够把握的。

而我越来越领悟,在这个繁华跌宕,人心浮沉的尘世,许多时候,我们能够保有这么一时一地的真心,已经是难得的殊胜。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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