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炳坤 | 那年月,那土炕
文/徐炳坤
星期天的上午,我驾车由县城赶往老家,到家后打开了老家房门,进了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40多年前的土炕,不由自主的上炕盘腿坐了会儿,随即浮想联翩……
土炕,平平整整、四周见方,中规中矩,平展坚实,无声地散发着暖意、象一个热情洋溢、沉默寡言的仆人,累了、困了、乏了放开身子一躺,仰面朝天,随心、随意、舒坦、踏实。
我们这代人生在土炕,坐在土炕,吃在土炕,睡在土炕,长在土炕,世世代代、春夏秋冬都不离开土炕。
关中及陕北的农民对炕有着深厚的感情,家家户户晚上睡的都是土炕,祖祖辈辈都是在土炕上传宗接代,繁衍生息,土炕上有全家人聚集热闹的生活场景,有父严望子成龙的谆谆教诲、有慈母辛勤劳作的纺线车、针线笸箩……它不仅是庄户人家茶余饭后休养生息地、更是承载着乡亲们喜怒哀乐、坎坷一生的精神寄托,三秦大地流传的“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说的就是家乡老屋的土炕,是当年农家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对久居城市的同龄人来说,“土炕”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我,却对它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无论我离它多么遥远,但每每想起它,就如打开了一瓶醇厚的陈年老窖,一股浓郁的香味总会扑面而来,循着这馨香的气息,我一步步走回童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我睡过的土炕……

土炕既是睡觉的地方,也兼有餐厅的功能。一张不大的炕桌,白天放在炕当中。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前盘腿而坐,心里美滋滋的,一边吃饭、一边叙家常。旧时虽然饭菜单一,但那浓浓的亲情氛围却很热烈。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母亲做针线,父亲抽旱烟,孩子们一边瞎说瞎拍,有时候互相打打闹闹地玩耍,在炕上来回瞎蹦乱跳,每当回想起来真是回味无穷、幸福无比。

冬天的时候,屋里的温度也是在零下,屋里的水缸里的水也会冻成一层冰。早晨谁也不愿意起床,勤劳的母亲总是先起来生火烧热土炕,屋子里暖和起来后,母亲把我们的棉衣棉裤放被窝里暖热,才让我们穿衣服起床,那个时候土炕和母亲是我们家最有温度的地方。
放学回家,在母亲的催促下,我们脱鞋上炕,让那双冰冷的脚伸在热炕头的被窝下,热流一会便传遍全身。坐在炕上,在那明亮的窗台上做作业。到了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又把炕当成饭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感受着大家庭的温暖。
土炕还是接待客人最好的地方,邻居或客人来了,总是把最暖和的炕头让给他们,这是家庭待客最热情的方式,也是最淳朴的民风,这种礼仪,已经再三秦大地和我的老家流传多年了……
记忆中,家里的炕是最干净和卫生的地方,炕沿是用一块光滑的木板镶嵌上的,里面铺上用芦苇编织成的席,席的周围母亲用布缝包起来,避免我们这些捣蛋鬼划破手脚,席中央母亲会用湿布擦的洁净光亮,有时还铺上一张油布,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土炕,还有很多的神奇作用。一旦感冒了,母亲会烧热炕,然后让我们喝上一碗红糖姜汤水,钻到被窝里,随着土炕的温度升高,发一身汗,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再喝上一碗白开水,很快就会好的。有时因着凉肚子痛,趴在热炕上,也很快能止痛驱寒。还有上了年纪的、有风湿性腰腿痛病的在土炕上热敷,都有很好的疗效。还有睡热炕能解乏等被实践证明的窍门和道理,睡热炕可以提高人体的睡眠质量,还能通过火炕温热人体的经络,能提高人体免疫力,促进胆汁分泌,提高消化功能,对人体健康很有好处。
土炕,是我们农人的专利,是用做好的土坯“盘”出来的,原材料成本低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建造土炕是我们北方人特有的技术和生活习惯,是长期在劳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御寒取暖的古老的好办法,我认为土炕的发明专利完全可以申报世界遗产了。

土炕,尤其是我们农村的土炕,阅历了无数悲欢离合,农村每一家土炕上都有老人在它上面去世,都有小孩子在上面诞生,所以土炕是接地气的、有灵性的、有厚度的、有温度的、有亲情的、有包容的。
多少代人出生在土炕上,生长在土炕上,在土炕上笑过、哭过、闹过,土炕成了人们成长的多姿多彩的摇篮,人们的童年时光都是在土炕上渡过的,土炕对我们这代人那份特别的温暖、安全、踏实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怀。
在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中,土炕早已换成了棕床、席梦思床……面对远去的土炕和炊烟,我们只能把有着老家的味道留在记忆深处,偶尔想起依旧感觉心里暖暖的……

随着近几年农村环境综合治理开始实施,消除脏乱差,还一个蔚蓝蓝的天,清凌凌的水,国家出钱引导农民,改建更加环保的"电炕",操作简单,想啥时候用打开开关通电就可以,不再担心污染环境和煤气中毒 ,告别千年烧炕的习俗,这也算是继土地革命、厕所革命后的又一个土炕革命了 ,比城里人常用的电褥子(电热毯)强多了。电热毯睡一晚口干舌燥,容易上火,而电炕有可控开关,恒温不变,无气味,跟睡在用柴禾烧的炕上有着同样感觉,这是时代的进步、是科技革命的恩惠眷顾,就这点已让城里人羡慕不已、望尘莫及。

土炕,就像一位前世的亲人,一道乡村的永久传承,渗透在我的血脉中,深入到我的心灵中,永不褪色,永不变形。每当我感到疲惫不堪,心慌意乱时,那宽大结实,温暖而不焦躁的土炕,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浮现在我姗姗来迟的梦境。
在梦里,躺在温暖的热炕头上时常会勾起我对坐落在曹村北边太白山下秀美冢上村的凝望和眷恋……

土炕上的故事总是携带着古老的彩绳,串联着祖先的血脉,伴我成长,陪我经风历雨。土炕是母亲的胸膛,给我力量,让我无惧风雨;土炕是乡愁,承载着家人彼此的关切与牵挂,见证着亲人相聚时刻的天伦之乐;土炕是一种味道,冒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一如这黄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充满了敦厚、实诚和暖暖的情谊。
春种夏锄秋收冬储,农人们风里来雨里去,晒太阳流汗水。晌午吃罢饭,炕上一趟,伸展酸软的腰身,来一个香甜的歇晌,下午又精精神神的下田干活。若遇上雨天,可躺在炕上听檐雨淋淋。夏天的炕,凉津津的,任人们随处一躺,四平八稳,全没有睡床那种拘谨感和松软感……

世事沧桑,时过境迁,如今,生活在城市,很少看到家乡炊烟多情的身影,但故乡的炊烟却一直袅袅地升腾在我的心中,定格在我的记忆里,停留在我的文字里……

专业:化学。爱好文学、喜欢写作、对诗作兴趣浓厚,多年来撰写的教育教学论文曾多次获得省、市、县和国家级优秀论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