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凌仕江:藏地孤旅漫,归来仍少年

成都的东二环旁,一处幽静的住宅小区里,掀开那扇门帘前,它无异于其他任何一间居民住房,可就在主人侧身让开视线时,你便会发现,在喧闹的都市,这里便是净土。置身其中,就能听见流水斜淌,也能看见凌宵傲然,还有紫莲冥想,主人凌仕江说:“我为它取名'藏朵舍’,因为在这里,我的心能藏得住,纯到底,更能舍得下。”

本土青年作家凌仕江首部动物文本《藏羚羊乐园》一经推出,便在北京、上海、成都等地引起媒介广泛关注好评。书中,异域山川的灵异之美,动物与人类之间的温情,时间与心灵沉淀的觉醒,多维度的书写在作者笔下显得空旷、孤独、真切、芬芳。在无限遐想中,《读者报》记者对 这位年纪轻轻便著作颇丰、获奖无数的作家进行了采访。

●初试牛刀惊动山里山外

幼年时的凌仕江生长在川南丘陵的小山村里,在那里有记忆中的虎榜山,可让他不解的是,他从未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找到虎的影子。他喜欢把听到的故事写在本子上,把看到的风景画在月光上,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这便是他最初的文学底色。

中学时期,凌仕江萌发了对写作的热爱。

山村里的人家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一台收音机。每每从电波中传来四川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的播音腔时,就是凌仕江与外面的世界最接近的时刻,他渴望有一天能从电波里传出自己创作的文字。于是,凌仕江同班上的小伙伴一起开始向电台投稿,几番努力,投稿终究石沉大海。

直到一个秋天,当芦苇飘荡在风中的背景音乐响起,“文艺听众之家”节目的主持人用圆润而磁性的声音念出自己名字时,无比激动的凌仕江捧着咚咚乱跳的心,一个人跑进屋里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生怕听见他名字的村里人忽然跑来找他。

《乡村男孩》一文的播出惊动了小山村,也带动了他写作的热情,更让凌仕江收获了友谊,如雪花般的信件从天南地北飘来,听友们都想结识这位淳朴又富才情的乡村男孩。

双重人文写作俘获大批读者心

上世纪90年代初,不满十八岁的凌仕江穿着绿军装,走出了巴山蜀水,来到青藏高原,成为祖国千万戍边战士中的一员。

新兵战士凌仕江在江南林芝的尼洋河边,开始了枯燥又艰苦的训练生活。一天轮到他值日,战友们都去了野外训练,望着空无一人的黄昏营地,小战士凌仕江在值班日志上写道:“没有发现敌人,只发现一片落叶”,并随手把那片落叶夹入了日志本中。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举动,凌仕江很快被调到了连部当文书。

从新兵蛋子到连部文书,凌仕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与文字作伴的开心日子。在老营房的土墙上,他拿起画笔,将驻地周围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都记录了下来。这引来了战友们的围观,纷纷要求与旧貌换新颜的土墙来个合影,小文书凌仕江也获得了战友们的喜爱,让他对这份新工作有了更多的激情和期盼。

没有训练的日子,穿越连队背后的原始森林是凌仕江最初涉足藏地的自然课。每当周末,他总想约上一个老兵或独自一个人去看那些流水横飞,雪峰奇竹乱长的高海拔之地,只要有牦牛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那些他从未见识过的梵花野草,还有党生和当归。清新的空气和曼妙的雪花,以及厚实舒软的落叶,常常以另一种灵性注入他善感的心灵,从而让他忘记了想家。

从接近自然到认识藏族人家,凌仕江的文字也由单纯的思乡,慢慢延伸到异乡的体验与认知。在卓玛村庄里,他和一位名叫乔的藏族牧人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一起喝青稞酒,跳锅庄舞,抛乌尔朵,唱长调。多年后,便有了长篇散文《娘曲》,意思是“神女的眼泪”。“ 闲时,我常跑到乔的帐篷找家的温暖。乔在火堆旁劈柴禾,他教我说藏语,也教我吃风干牛肉。我给乔讲山与山阻隔的故乡,也讲炊烟升起与落下的丘陵秩序。乔给我打酥油茶喝,带我学骑马,偶尔也讲他当兵的故事。在心里,我自然把乔当成了邻家大哥。”“神女的泪水在飞,青山一路在追,追到清澈冰冷,追过花丛簇拥,追进画廊里。草还在长,莺却飞了,只有雪山倒影在固定位置不离不弃——那是人生花季最初让我成为一个戍边人的地方。”

漫长的藏地军旅生活为凌仕江孕育了写作的特殊基因与属性方向,他曾用诗来讴歌西部军人的忠诚,“在平静的岁月里/自从把你当作一生的偶像/我就忽略了/哪天是生/哪天是死”,正是这充满力量的感悟,凌仕江被西藏纯净透彻的世界深深打动,那是一种被凌仕江命名为“西藏”的色彩,通过他笔端的渲染,即刻俘获了大量读者对西藏的神往之心,以及对戍边人的崇敬之情。

历经孤独的旅程总有余温

有人说,凌仕江是用灵魂贴着西藏地平线独语的写作者。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将凌仕江历练成一位出色的作家。西藏那片洁净的天空,无形中早已融入到他书写的每一个文字当中。

回到繁华都市的凌仕江,依然眷恋着西藏天空的那一抹蓝,他的文字中依然保存着藏地的气息。他说,“西藏,是我生活的场子,也是我写作的场子。历经孤独的旅程总有余温。从某种意义上说,西藏更是我精神的自留地,是许多读者提醒我值得感谢的地方。因为过去所有的书写,都与这个地方有关,我的心灵在这里,我的文字就在这里。有时,真觉得这是一种宿命或是缘分,无论我走到哪里,西藏就像一个巨大的影子,怎么也甩不开——当然,我也从没想过、也绝不可能把它甩开。”

如今的凌仕江,同时也将笔尖指向天府之国云开雾散的风流和风物,他希望为读者构建一个人人都能回得去的故乡。在新作散文集《藏羚羊乐园》里,通过文字,我们看到了雪原之上的高原,那流泪的白狼和黑颈鹤、流血的小羚羊、以死相依的冰马群、犀利的飞鹰、以及鹰背上沉默的少年……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都有各自独特的思想方式和情感活动,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把心掏给彼此,与万物一起生辉。

凌仕江说,很多时候,写作需要回到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找寻那颗较真的灵魂。在人潮汹涌的都市,许多人都在寻找内心完美的自我,它并没有消失,或许被藏在你来不及看见的某种动物眼睛里。就在此篇专访发布之际,凌仕江的另一部新作《藏地孤旅》将亮相第34届北京图书订货会。我们期待这位内心纯真的写作者,在历经漫长的孤独旅程后,带给读者绵绵不尽的余温。(读者报全媒体记者 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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