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文学】泉霖(秦川牛) : 野菊花

【三江文学】



顾问:周渔

总编:且歌且行

【原创作品】总第四百一十二期

主编:狂哥



投稿邮箱:top_001@163.com

投稿微信:185 5026  0199

投稿QQ:3036913545@qq.com



野菊花

清明节那天晚上,我从工地回来,妻说军子来找我:霞失踪了。咋可能呢?我不相信,前几天我还在河堰上见过霞。我问她干啥呢,霞说掐白蒿【茵陈,治肝病】。 我听说霞的身体一直不好,又有肝病。当时我也没多问,只吩咐她天黑了早点儿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军子又来了说找到霞了。我正要为他高兴,却发现他眼睛红红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叔,霞······跳河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嗓子似乎给东西堵住了一样,想劝他却说不出话来。我的年龄比军子大不了几岁,可按村里的辈份我是他们的长辈。     
       霞在我的印象里是个柔弱的女子。因为患病,前几年,她跟我母亲信了基督教。她清秀的面庞显得煞白,说话的声音又小又轻,像是怕惊吓了对方似地。结婚十几年了,霞从没跟乡党们红过脸。就是这么一个弱女子,如今却撇下丈夫,丢下孩子,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除非她对一切都彻底死心了,否则那该需要何等的勇气和决心啊。娃太傻咧·······妻不禁感叹着。
       军子跟我商量霞的后事。他说本门子的几个老人认为霞是非正常死亡,霞回去了对村里不吉利,就在河堰的树荫下搭着个临时灵棚。我听了很生气:都什么时代了还讲迷信?把霞弄回去,出了事叔担着。村里人知道我的脾气,灵车进村的时候倒没人敢栏。但村民们仍然用白灰圈了自己的家门口避邪。

家里按顿好了,军子和儿子去霞的娘家报丧。霞现在的娘家离我们并不远,她和二哥在小时候是母亲从甘肃带过来的,这边的父母已不在了。去年春节霞曾回甘肃看望了她的大哥。军子回来说霞的娘家人情绪很激动,打算过来弄事。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出了这事,那边不发火倒不正常了。现在关键的人物是霞的大哥,只要稳住他问题就好解决了。霞的大哥坐火车夜里十一点到咸阳,我们必须赶在霞的二哥前面接到他的老大。我和军子开车早早地就来到了车站。霞的大哥终于出现了,那是个地道的甘肃农民,红红的脸颊,憨厚的眼神。看见我们,他神色黯然,似乎不愿和我们对眼,扭头向着车窗外。我们一行进了村子,在军子家门口,霞的大哥步履踉跄,他没有上香,径直奔到霞的跟前,掀开被单,仔细检查着霞的小腿和脚。这个看上去粗憨的汉子他在验证妹夫所说的话的真伪。当他用哆嗦的手揭开妹妹脸上的盖布时,那汉子脚下一软,竟昏倒在地。大家此刻乱作一团,慌忙将他抬到房间的沙发  上  。良久,那汉子清醒了,他流着泪说,去年春节霞回了甘肃老家,她原本打算年后再回去,是他硬催促妹妹回陕西的,他觉得大过年的霞撇下丈夫孩子不合适。谁知短短的几个月,妹妹就和他阴阳两隔了。他清楚的记得妹妹临走时,亲自给父亲上了坟,最后泪流满面,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归途。如今回想起来,霞在那时候已经有了“去"意。    
       霞的心里负担太重了。看到别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她拖着多病身子又帮不上丈夫的忙,军子虽说种植 大棚菜,可收入大部分都给霞看病了。霞不止一次跟军子说过自己是废物,是累赘。为了自己的病,也为了给军子减轻负担,霞一个高中生竟信奉基督教。去年的同学会上,看到当年的同学们个个穿戴时髦,有的还开着小车,霞特自卑。她本来把希望全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渐渐长大了,这几年却正天沉迷于网络游戏,她说的轻了儿子不理,说的重了那家伙还瞪眼。霞是个心底良善的女子,平时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从不得罪人。可是,自从军子弟弟娶了媳妇,公公为了小儿媳高兴,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中央砌了界墙。   这堵墙在霞看来,她和公婆之间就开始隔心了。

霞患有肝病,儿子自从出生后,公公就不准霞用她的奶水喂孩子,她明知公公的意思,但她不能接受家里人把她当“犯人”一样隔离。这几年,霞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抑郁寡欢·度日如年的生活着。外界的压力和家里的种种不如意,霞还能勉强支撑,因为,她还有儿子,还有丈夫。可清明前发生的一件事让她彻底的崩溃了。军子的地邻为地界和他发生了冲突,军子息事宁人忍了。霞不知情,她在地里干活时遭到了那家人的辱骂,骂霞是“疯子”,“精神病”。霞在村里是有名老好人,给人如此侮辱,她咽不下这口气,去找那人理论,反倒给那家人摁在地上痛打了一顿。打人那家伙是个二百五,军子胆小怕事,并没有寻那家人,独自拉着霞去医院看病了。霞的男人,她的丈夫,在她危急的时候不能保护她,霞觉得再也没有安全感了。为这事,我给派出所报了案,打人那家伙后来给霞赔了医药费。她的外伤是治好了,但内心的创伤永远也无法愈合了。霞就这样去了,带着无限的遗憾,带着无比的痛,去了。葬她那天,霞当年的同学都来了,她们目送着远去的灵柩,以泪洗面。
       我更后悔,清明前夕的那天傍晚,我从工地回家时在沣河堰上碰见了霞,当时她穿戴一新在河堰边转悠。嗨,我真笨,竟相信她真的去掐什么白蒿。唉,傻女人·········死你一个,这地球照样转呢,只不过,在权家村的公墓里又多了一堆孤坟·······                                             
        到了十月,霞的坟头上一定也会开满黄澄澄的野菊花,那时候,谁会祭奠她呢?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