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在线】| 张仿治作品：旅途偶感
那次与一群老同学去贵州，将游万峰林时，我的心里忽然格登了一下：这个地方我十几年前来过的。记得那次，我们坐电瓶车到了观景台，正东指西点，大呼小叫，被这神奇的喀斯特地貌吸引，却发觉有人在拉我袖子。低头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朋友，在招呼我买他的小玩意儿。那是一些陶土做的吹起来会叫的小鸟。“两元一个！”他高声叫着。我对此并不感兴趣，摇了摇头，想走开。他拉住我，说：“一元五！一元五怎么样？……要不，两元两个，总行了吧？”好会做生意！我被逗笑了，买了两个。吹起来，倒真是像鸟叫。但往前去，看到路边竟全是这样的小孩，一长溜，有的也卖陶土玩具，有的卖草编小工艺品，一个比一个会拉顾客！当时我心里很有点隐痛：这些小小的孩子，竟已习惯于做买卖，成了生意好手了……
想着想着，我的思绪又飘到了另外几次的旅游——
去云南那次，到虎跳峡，老远就听见震天动地的轰隆声，近前一看，啊，那江水，用万马奔腾、气势磅礴，都还不足以形容。我们从山腰的公路往峡谷底走去，想更近的去感受这声势，忽然看到石阶旁一对四五岁的儿童，正好和我的外孙一样大。他们穿着漂亮的藏族服装，大眼睛、红脸蛋，好可爱的宝宝！正想抱一抱他们，他们身边的大人却先开口了：“先生，让他们陪你拍张照吧，两元钱一次！”哦，你们是……一路走下去，居然每到一个适宜拍照的地方，都有这样的小模特，在大人的指点下，做生意还蛮自然的，会贴着游客的脸做出快乐的表情。我伤心了，我想起我家外孙，每天不是拿着他的冲锋枪叫我投降，就是开着他的小电动车在小区广场“巡逻”。这次我出来时，他正趴在电脑前看《小破孩》的故事，不肯抽出时间和我说“拜拜”呢，而这些藏族的金童玉女，我不知道他们每天要上多长时间的“班”！他们童年的快乐在哪里呢？
下午来到香格里拉的纳帕海。好一派草原风光！我们骑上了马，拉马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这里是专门给游客玩骑马的，草原的低湿处已经被马蹄踏成了烂泥塘。小姑娘牵着马吃力地跋涉在这烂泥塘中，边和我们聊着天。我们问她，这马是你们自家的吗？她说是的，这里的牧民借此也可得一点收入。我说，我们每骑一次要交三十元，你们的收入也不算少了吧？她说，她们每户人家每天只能出两次马。也就是说，她两匹马，出两次，一百二十元，扣除向有关方面上交的，真正能到她们手中的就没剩多少了。我问小姑娘，那边终点的地方会有人给我们照相吗？她说，我为你们照吧。“你行吗？”我心里说。我拿出数码相机，她接过去，就自如熟练地打开来对镜头了。拍了一张，她给我看，我发现，她取的景还真不错的。好聪明的孩子！她就又拍了几张。这时，我的同伴小王老师叫了我一声“张老师”，小姑娘忽地抬起了头，眼中放出一丝光彩：“你们是老师？”“是啊，”我回答，她似乎对老师有特别的感情。我问：“你读几年级了？”她的眼光顿时暗了下去：“我没在读了，只读到二年级。”我震惊了，我似乎看见了趴在周侗先生窗口聚精会神地听课的岳飞。眼前的小姑娘，这泥泞中的跋涉，难道该是她一生的轨迹？
又一年，我去井冈山。在这里，一路上都会让我心潮澎湃。一会儿想起儿时读过的《朱德的扁担》，一会儿联系到袁鹰的散文《井冈翠竹》，一会儿又在脑里闪出毛泽东的诗句：“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高路入云端”……晚饭时，我们团团坐了两桌，正热闹间，来了两个小姑娘，说为我们唱歌，十元钱三首。问她们是学生吗，回答说，读四年级了，暑假里唱歌挣点钱贴补家用。她们唱《浏阳河》，唱《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唱《同志哥，请喝一杯茶》。熟悉的歌声，清脆动听，把我们带到了另一个时代。三首唱完了，同伴给小姑娘一张二十元纸币，说，你们唱得太好听了，谢谢你们，不必找了。小姑娘很感激，说再为我们加唱一首，说完就唱起了《十送红军》。我听着“包谷种子红军种，包谷棒棒咱们穷人收”，听着“千军万马江畔站，十万百姓泪汪汪”，当听到“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回山？”时，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我怕同伴们看见，急忙装作咳嗽走到了门外，我抹着如泉的泪水在心里说：小姑娘啊，红军早已回来半个多世纪了，可你们，红军的孙辈，怎么还在卖唱呢！
我的思路回到了眼前。这次重来万峰林，卖纪念品的小朋友们一定还在吧，当然，十年了，早换了好几批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电瓶车在观景台停下，却并不见那摆了一长溜的小摊，当然也没有来拉我袖子的精明的小生意人。悬着的心放下了，我猜测，一定是旅游开发改变了当地人们的生活，不再需要让孩子来挣钱了。况且，近几年我们国家扶贫的力度是那么的大。我相信，如果我再去纳帕海、再去井冈山，也一定不再会遇到这让人心疼的一幕了。
本栏目编辑：马枚素
作者简介：张仿治，1949年出生，浙江省作协会员，中学高级教师，宁波市首批学科骨干。已退休。因所学是中文专业，退休后寻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笔写点东西以自娱。于是近几年陆续在报刊发些小说、散文，并出版有散文集《一个榫头一个眼》、《米饭为什么这样香》、《悠然见菜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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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身在投资领域的成长经历来告诉读者，自要努力提高自身修养，就能逃脱长期当“韭菜”的命运，这样的角度也符合他一贯“人生导师”的人设，也能混淆一部分视听，绕过他自己是否有“割韭菜”意图的争论，让自己的形象处于比较有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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