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路花语 | 龚霖：“池塘生春草”之美学小议 / 四六文摘

“池塘生春草”之美学小议

题记：真正的好诗，在于你未必说得出她好在哪，但却一直记得她。

在朋友圈看到有诗友转发评论“池塘生春草”名句的相关公众号文章，并留言道：“一直不能领会谢灵运'池塘生春草’这句哪点好。就算是得之于自然，也觉得很普通嘛。可能要放到诗歌发展的历史背景里去考察才能明白吧。”对此，笔者有一些想法，可以谈一下。

“池塘生春草”是大谢名句，历来被认为是诗句天然雕饰，不露凿痕的最高级范本。与之相提并论的有小谢的“澄江静如练”，有时也会提到“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等，但终究不如“池塘生春草”一句在历代论者的笔下出现概率如此之高。

但是这句诗到底好在哪里呢？说实话，笔者亦曾有过与这位诗友同样的困惑。甚至直到如今，说到这句诗时，除了说她纯粹天然之外，仍然说不清她“到底”好在哪里？

她到底好在哪里？我们且从古人的诗句中寻找一些答案。

以大小谢为偶像的李太白在《送舍弟》一诗中说：“他日相思一梦君，应得池塘生春草。”在《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一诗中又说：“梦得池塘生春草，使我长价登楼诗。”在想念兄弟时，总是能想起“池塘生春草”。为什么一句看上去很普通的诗，那么容易触发谪仙人的思亲之情绪呢？当然李太白在怀念偶像的《金陵城西楼月下吟》中也曾说过：“解道澄江净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

如果说李太白是从思亲和追慕偶像的心理状态心仪这句诗，那么元遗山则是从诗学的角度来评价这句诗了。其在《论诗三十首》（其二十九）中说：“池塘春草谢家春，万古千秋五字新”。注意：同样是《论诗》，李杜诗篇经过了千年，到了赵瓯北眼里，已经“不新鲜”了。但是“池塘生春草”经过了千年，到了元遗山眼里，却仍是“万古千秋五字新”。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当然“池塘生春草”的影响力还远不止这些。温飞卿《更漏子》：“惆怅谢家池阁”。谢家池阁已然成了庭院品牌。到宋代《谢池春》、《谢池春慢》发展成了词牌名。

“池塘生春草”的纯粹天然之美竟让人如此喜欢。至于她“到底美在哪里”，还需要有答案吗？当你看厌了南韩整容刀和化妆品制造出来的美，回头再瞥见素面朝天时，你会觉得这种美不需要解释。

少小时初读“池塘生春草”，有如“见山是山”，觉得她很美。长大后再读“池塘生春草”，有如“见山不是山”，有些怀疑她的美。成熟后重读“池塘生春草”，有如“见山仍是山”，觉得她简直是天下至美。

这天底下凡是美的事物，到头总是美的。

“池塘生春草”，当你在千年之后仍然说起她，并且说“一直不能领会这句哪点好”时，便足以说明了她的好。她的好，恰是在于你并不很懂得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