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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尽芳菲。清明前后，我们济源的花儿开疯了。大街小巷，处处是花的海洋；角角落落，无不充盈着花的馨香。如彩色云朵的海棠，娇艳欲滴的晚樱，还有那不同凡响的广玉兰，开放在街头游园，灿烂于单位庭院。田野里，两只蝴蝶追逐着一只蜜蜂，放风筝的孩童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清明假期，漫步小区门前的银杏苑。也许是为了突出不开花的银杏树，也许是为了营造一弯清净，苑中正开的鲜花不多。一抹鹅黄，几滴露珠，初升的太阳；微醺的风，淡淡的云，树枝上小鸟的歌唱。正走着，忽然感到有几片榆钱飘落到身上。看脚下，有一小片落在地上的榆钱。抬头望，枝头的榆钱，发白，变干，不时从空中飘下。像一艘艘小船，像一个个飞碟。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扫榆钱、卖榆钱的往事。榆钱很特别，它既是榆树的花又是榆树的种子。清明前，榆树的花就开了。其实我们小时候早就盼着榆钱长出来。待榆钱成熟从树上落下，家家扫榆钱卖钱，好多孩子是靠卖榆钱的钱去买夏天的凉鞋。榆钱的花期较短。榆钱落的那几天，家家全员出动，想办法把树上落下的榆钱收集起来，拿去卖钱。作为树种，榆钱有人收，能卖钱。小时候，有好几年，我的凉鞋是用卖榆钱的钱买来的。榆钱成熟的时候，拿一个床单铺在榆树下面，用棍子把树上的榆钱打下来，正好落在床单上，这样得到榆钱又干净又快捷。也有那猴急的孩子爬上树，摇动树枝，摇下榆钱，摇了这枝摇那枝，摇了这棵摇那颗，霎那间，下了一场榆钱雨。风起时，榆钱在风中跳舞，跳累了的蜷缩在犄角旮旯里。小朋友们挥动笤帚把榆钱赶到一起，再装到袋子里背回家。有时候顽皮的榆钱会藏在石块中、土坷垃中，我们会拿一把芭蕉扇先把榆钱扇出来再扫，或者就用笤帚扇，甚至用嘴吹。时间一长，胳膊酸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累了，就坐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着看着，眼皮打架，打个盹，猛然想起那新凉鞋，擦干涎水继续扇、继续扫。背回家的榆钱，有石子、有坷垃、有小树枝、有草枝，妈妈费好大劲才能把榆钱拣拾干净。为了鼓励大家扫榆钱的积极性，妈妈允诺我们，谁扫的榆钱，卖了钱归谁，给谁买凉鞋。早上起来，中午、下午放学后，一有空闲我们都战斗在收集榆钱的战场上，每个人都为一双凉鞋而战。树上的榆钱掉光了，家里积攒了几十上百斤的榆钱，拿到林业局树种收购点把榆钱卖了。好年景，三哥、三姐和我可以都买一双凉鞋，如果钱不够那只能轮流更新了。不过，作为妈妈最小的孩子，我穿凉鞋又不爱惜，尽管扫的榆钱回回最少，可是每年都有新凉鞋穿。小时候的我们，拥有一双新凉鞋，相当于现如今工薪女买了最新款的LV包。晚上睡觉不舍得脱，河里跳水不会穿。放学了，天下起了雨，看着泥泞的道路，毫不犹豫地脱下凉鞋，揣在怀里冲进雨雾中。虽然爱惜塑料凉鞋，在一个季节的时间里一直穿，也会出现断裂。粘凉鞋，开始时靠爸爸、哥姐，后来我也会了。拿一个一端敲成薄片的铁丝，放煤火里烧红，快速拿出来，放到需粘的地方，塑料先融化，凉了，开裂的地方就粘在一起，就是现在安装水管时的热熔。粘凉鞋是需要技术的，铁丝一定要烧红，放手要及时，尤其打补丁更需要稳、准、狠，一个环节有问题，不是凉鞋没粘好就是手指被烧红的铁丝烧烂了，补丁如果补反了凉鞋可是要磨脚的。榆钱能卖钱，榆树的皮也能卖钱。小时候，经常见到游乡师傅刮榆皮、收榆皮。那匠人拿一把很特别的大镰刀，大镰刀和普通的镰刀形状一样，但是超级大，光那镰刀片就有两张A4纸那么大，这样的镰刀刮的榆皮又宽又长，刮榆皮也快。刮榆皮时，先用小镰刀把外边的老皮刮干净，再用大镰刀刮中间一层柔软的皮。刮干净榆皮的树干是柔柔的玉白，用手一摸滑溜溜的。砍伐的榆树是需要把榆皮刮干净的，不然榆树皮会生小虫子来蛀蚀榆树的树干。榆树作为房梁和檩条也是要刮干净树皮的。我不知道收走的榆树皮是做啥用的。听说榆树皮是一种中药材，树皮还是造纸的原料。灾荒年间，榆树皮救了不少人的命。榆树皮有生吃的，有煮着吃的，有磨成面粉蒸馍做面条吃的。榆钱是榆树的翅果，因其外形圆薄如钱币，故而得名，又由于它是“余钱”的谐音，因而就有吃了榆钱可有“余钱”的说法。当春风吹来第一缕绿色，金黄的榆钱就一串串地缀满了枝头，人们会趁鲜嫩采摘下来，做成各种美味佳肴。榆钱虽不起眼，却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不仅好吃，而且也可防病保健。在饥荒之年，是一种救人性命的充饥食粮。榆钱不但可以生吃，还可做成榆钱窝窝、包饺子、包子、榆钱饭、榆钱粥等等。榆钱吃法多种，或蒸或煮，皆是美味。将榆钱捋下，用水洗净，同面和在一起，做成窝窝，上锅蒸熟了，面粉的清香，榆钱的野味，浑然一体，吃时沾上点蒜泥、香油和醋，搅拌其中，香甜可口。熬小米粥时，撒上把榆钱，喝起来甜滋滋、滑溜溜，别有风味。将榆钱在热水里焯过，将水控干，佐以葱花油盐，搅拌均匀，烙成薄饼，煎成菜团子，裹上蒜泥或放少许辣椒，吃起来更是外焦里嫩，香味四溢。嚼在口中，那又是另一种味道。榆树虽然用途很多、很广，但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生长速度过慢。除了生长速度过慢之外，榆树还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虫害颇多。榆树可以说是所有树木之中，最爱招虫子的一种树木。随着气温的上升，虫子肆虐的季节里，榆树上面的虫子是最多的。其中就有一种据说是进口的害虫，在榆树上最为多见，一生一大片，黏糊糊的黄黑色小虫，粘贴在榆树上面，有时候会因为数量太多，啪嗒一下掉下来一大团。这种虫子还很难防治，榆树几乎逃不过这种虫子的危害，这也是榆树不在受待见的一个原因所在。渐渐地，榆树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孩子们不再需要扫榆钱卖榆钱挣钱买凉鞋，作为盖房的主要原材料，榆木梁、榆木檩条也退出了历史舞台。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物质生活极大丰富，人们吃讲营养美味，穿图美观舒服。我们济源的城市街头，飘香的桂花树、挺拔的雪松、高贵的银杏、婀娜的柳树，许许多多名贵树木为我们生活品质的提升，营造了美好的环境。榆树是普通的树，平凡的树。它虽然不甚完美，但它见证了一段历史。我们可以淡忘榆树，但永远不能忘记历史。有一首歌：静静地看着窗外，榆树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阵阵微风拂过，它摆了几摆。榆钱飘飘飞起来，榆钱洒脱地离开母亲的怀抱，是为了把血脉延续下来。它飘过了宽敞的街道，在沟边旮旯停下来，等待绵绵细雨，再让生命放出光彩。
作者简介：李喜平，河南济源人。济源产城融合示范区教体局机关干部，1986年参加工作，教育战线奋战30余年。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