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张仲景对金石药物的应用

金石药物主要指矿物类药物，包括金属类、石类、玉类等，明代医家李时珍在其巨著 《本草纲目》中列有 “金石部”，专论此类药物。古代历史上有延续千年服用金石药物以求养生的历史，所以对此类药物在临床的应用也早有论述，东汉医家张仲景在 《伤寒论》、《金匮要略》中对金石药物就有较广泛的应用，如石膏、滑石、芒硝、赤石脂、龙骨、硝石、矾石等。本文拟就张仲景应用金石药物的规律进行探讨，以求对临床应用有所裨益。

1 应用频次较高的金石药

1.1 石膏：石膏，辛甘大寒，主要成分为含水硫酸钙，可清热泻火，除烦止渴，外能解肌透表，内能清脏腑之热。《神农本草经》载其 “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惊喘，口干，苦焦，不能息，腹中坚痛，除邪鬼，产乳，金创”。在 《伤寒杂病论》中张仲景对石膏有非常广泛的应用。在 《伤寒论》及 《金匮要略》中有16个方剂中用到石膏：越婢汤、桂枝二越婢一汤、越婢加半夏汤、越婢加术汤、麻杏石甘汤、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白虎加桂枝汤、竹叶石膏汤、小青龙加石膏汤、大青龙汤、风引汤、厚朴麻黄汤、木防己汤、竹皮大丸、文蛤汤。可见张仲景主要用石膏以清热，或为阳明热盛，如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证；或为余热未清，如竹叶石膏汤证；或为病邪引起的郁热，如越婢加半夏汤、越婢加术汤、麻杏石甘汤、小青龙加石膏汤、大青龙汤等方证。根据病情及热邪程度，石膏的用量也不同，大者有用一斤者如白虎汤、白虎加人参汤、白虎加桂枝汤、竹叶石膏汤；小量者如大青龙汤、木防己汤、厚朴麻黄汤用石膏如鸡子大，竹皮大丸中用石膏为二分。

1.2 滑石：滑石，甘、淡，寒。主要成分为水合硅酸镁。可利尿通淋，清热解暑，祛湿敛疮。《神农本草经》载其 “主身热泄澼，女子乳难，癃闭。利小便，荡胃中积聚寒热，益精气。久服，轻身，耐饥，长年。”《本草经疏》谓滑石为 “祛暑热，利水除湿，消积滞，利下窍之要药”。在 《伤寒论》及 《金匮要略》中有5个方剂中用到滑石：猪苓汤、滑石代赭汤、百合滑石汤、滑石白鱼散、风引汤，多取其清热祛湿之功效。

1.3 龙骨：龙骨，甘、涩，平。主含羟基磷酸钙。可镇惊安神，敛汗固精，止血涩肠，生肌敛疮。《本草纲目》将其归为鳞部，古代多认为是龙的骨骼，实为古代哺乳动物的骨骼化石，故笔者将其归于石类药。在 《伤寒论》及 《金匮要略》中有7个方剂中用到龙骨：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桂枝甘草龙骨牡蛎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天雄散、蜀漆散、风引汤，多是取龙骨收敛固涩之功。

1.4 芒硝：芒硝，又称玄明粉，咸、苦，寒。成分主含十水硫酸钠。具有泻热通便，润燥软坚，清火消肿之功效。仲景主要用于荡涤实热积滞之邪，用在调胃承气汤、大承气汤、柴胡加芒硝汤、桃核承气汤、大陷胸丸、大陷胸汤、木防己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大黄牡丹汤等几个方剂中。

1.5 赤石脂：赤石脂，甘、涩、酸，温。主要成分为含水硅酸铝。《神农本草经》中载有青、赤、黄、白、黑五色石脂，并 “主黄疸，泄利，肠癖，脓血，阴蚀，下血，赤白，邪气，痈肿，疽痔，恶创，头疡，疥搔。久服补髓益气，肥健，不饥，轻身延年。”仲景主要用其收敛固涩之性，用于涩肠止泻，如赤石脂禹余粮汤、桃花汤，或收敛其他发散药物的药效，如乌头赤石脂丸。

1.6 矾石：矾石，酸，寒。主要成分为十二水合硫酸铝钾。具有燥湿祛痰，解毒杀虫，止泻止血的功效。《神农本草经》也称为涅石、羽涅，并谓 “主寒热泄利，白沃阴蚀，恶创，目痛，坚筋骨齿。炼饵服之，轻身不老，增年。”仲景主要在 《金匮要略》的4个方剂中用到矾石，即侯氏黑散、矾石汤、矾石丸、硝石矾石散。但据王家葵等的考证，认为仲景在治疗女劳疸的硝石矾石散中用的矾石是含有硫酸亚铁的皂矾。在侯氏黑散方后仲景特别注明：“禁一切鱼肉大蒜，常宜冷食，在腹中不下也，热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药力。”所以有人认为侯氏黑散即属于魏晋时期流行的寒食散的一种，在汉代仲景虽已经用石治病，但并未得到普遍的重视。

2 应用频次较少的金石药物

2.1 代赭石：味苦，寒。主含三氧化二铁。具平肝镇逆，凉血止血之功效。仲景在旋覆代赭汤中用代赭石以平降胃中上逆之气；在滑石代赭汤中与滑石配伍，用代赭石以和胃降逆。

2.2 雄黄：辛、温，有毒。具解毒杀虫，燥湿祛痰，截虐的功效。雄黄为含砷的硫化物矿物，主含四硫化四砷，加热可被氧化为三硫化二砷 （砒霜）。《神农本草经》载其 “主寒热，鼠瘘恶创，疽痔死肌，杀精物，恶鬼，邪气，百虫毒，胜五兵。炼食之，轻食神仙”。仲景治疗狐惑病肛门蚀烂时用雄黄单味药熏治以燥湿解毒杀虫；治阳毒用升麻鳖甲汤，其中含有雄黄以解毒；在小儿疳虫蚀齿方中用雄黄以杀虫，但林亿等认为此方 “疑非仲景方”。

2.3 赤硝：咸、苦，寒。主含硝酸钾，具有破坚散积，利尿泻下，解毒消肿的功效。黄元御认为 “赤硝即朴硝之赤者”，仲景在治疗久疟成癥瘕的鳖甲煎丸中用赤硝以破瘀消癥。

2.4 硝石：即是火硝，主含硝酸钾，可做火药。苦、寒，无毒。张仲景在治疗黄疸病的大黄硝石汤和硝石矾石散中用到了硝石，用以活血消瘀。

2.5 朱砂：甘，微寒；有毒。可清心镇惊，安神解毒。《神农本草经》将朱砂列为上品之药，亦名丹砂，认为“久服，通神明不老”，所以一直是古代炼丹术中的常用药。朱砂为含汞的化合物，主含硫化汞。张仲景在 《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脉证并治第十》篇中用含有朱砂的赤丸治疗脾肾虚寒、水饮上逆所致的腹痛，用朱砂以重镇降逆。

2.6 戎盐：亦名胡盐、羌盐、青盐，咸、寒，可凉血明目，助水脏，益精气。成分主含氯化钠。仲景在治疗中焦脾虚、下焦湿盛的小便不利的茯苓戎盐汤中用到戎盐以利水泄热。

2.7 云母：是钾、镁、铁等金属的铝硅酸盐，性味甘、平。《神农本草经》谓其：“主身皮死肌，中风寒热，如在车船上，除邪气，安五脏，益子精，明目”。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治疗牝疟的蜀漆散中用云母与龙骨配合以助阳扶正、镇逆安神。

2.8 禹余粮：甘涩，平。可涩肠止泻，收敛止血。为氢氧化物类褐铁矿，主含碱式氧化铁。《伤寒论》中禹余粮丸药物组成已佚。赤石脂禹余粮汤中禹余粮与赤石脂配伍以起到收敛固脱，涩肠止泻的功效。

2.9 紫石英：甘，温；成分主含氟化钙；具有镇心、安神，降逆气，暖子宫的功效。《神农本草经》谓其：“主心腹咳逆邪气，补不足，女子风寒在子宫，绝孕十年无子。”仲景在风引汤以及杂疗方的紫石寒食散中用到了紫石英。

3 多种金石药物配伍应用

以上所述的经方中有些是几种金石药物配伍在一起应用的，如治疗女劳疸的硝石矾石散是将硝石配伍矾石；治疗牝疟的蜀漆散中用云母配伍龙骨；治疗百合病误下后的滑石代赭汤中将滑石配伍代赭石；在赤石脂禹余粮汤中将赤石脂与禹余粮配伍在一起应用；在风引汤中将龙骨、寒水石、滑石、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石膏等几味金石药物配伍应用；在《金匮要略》的杂疗方中载有紫石寒食散方，包括了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太乙余粮等几味金石药物。

4 讨论

张仲景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中用到铅丹，但铅丹主含四氧化三铅，因有毒故现在临床不常用。对于《金匮要略》中的甘草粉蜜汤中的 “粉”，一直以来都有争议，有的认为是 “铅粉”，但多数认为是米粉。如果应用铅丹、铅粉等可引起铅中毒，所以现代临床很少应用，以上提到的其他金石药物同样如此，如长时间应用雄黄可引起砷中毒，朱砂可引起汞中毒。

在皇甫谧所著 《针灸甲乙经·序》中记载：“仲景见侍中王仲宣，时年二十余，谓曰：君有病，四十当眉落，眉落半年而死。令服五石汤可免。仲宣嫌其言忤，受汤勿服。居三日，见仲宣，谓曰：服汤否？曰：已服。仲景曰：色候固非服汤之诊，君何轻命也！仲宣犹不信。后二十年果眉落，后一百八十七日而死，终如其言。”此五石汤是否与 《金匮要略》中记载的紫石寒食散方等相同并未说明，但紫石寒食散方含有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等，侯氏黑散含有矾石且须冷服，风引汤含有寒水石、赤石脂、白石脂、紫石英、石膏等金石药物，诸如此类可见张仲景对金石药物已经广泛应用，也开后世临床应用金石药物之肇端。我们应汲取仲景应用金石药物之经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尤其对有毒药物应谨慎妥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