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与逍遥——读白海鹰油画
每每赏读白海鹰老师的油画,总会想起美国著名诗人埃兹拉·庞德1913年写于法国巴黎的这首短诗《在地铁车站》:
在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实际上,这首诗也是一幅抽象画,想象力奇崛,却又蕴含人类在庞大城市里的焦虑、紧张、不安、压抑的情绪,而这恰恰表现了诗人想冲破禁锢、追求自由境界的心声。
白海鹰的油画的象征含义或许也在于此。

在更早的时候,白海鹰的油画语言,从点线面的构成,到大色块化的涂抹、渲染乃至倾泻般的撕碎了再拼凑,再炸裂,在视觉的传达上,也不顾忌他人的感受,画幅也是大面积的,给众多观者带来具象的现实快感体验,这是抽象绘画所能达的极致,恰如诗人李白的这一句诗:抽刀断水水更流。
抽刀断水,在现实世界里,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在抽象化的诗意叙述里,是可以的,而且还远远不够。
白海鹰的抽象绘画,在画家经过多年的自我修炼后,今天其实已经走得更远。
更远的不是远方,而是画家在重归内心,从内心出发,路上的风光无限。
出现在这本画册里的抽象油画,在我看来,更具有本质的意义:画面呈现出画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领悟,却不循规蹈矩,而是又从中开掘出更多的想象力,这种想象力天马行空,自成一体,但又具有抽象的巨大张力和感染力,它们聚拢在一起,使我们尽情体味自我与传统、与已经被概念化的现代主义艺术,暗中冲撞,构成抽象与具象、与虚拟却清晰的现实,交织出艺术家在创作上的独立姿态:追求本质,自我逍遥。
这样的本质与逍遥,如何能抵达。



多年前,刘小枫曾写过关于拯救和逍遥的皇皇巨著,当逍遥和拯救合并同类项,这个时代的悲情,就像蒙克的呐喊,李白的抽刀断水,庞德在巴黎的地铁看见那一张张湿润的黑色脸庞,如挂在枝头的花瓣,那花瓣,一定是喑哑的,阴郁的,忧伤的,需要被拯救的。
但白海鹰的油画,在本质上,是逍遥的,澎湃的,自觉的。
更是态度的。
这在于,在近期的山海经系列油画作品中,他用抽象的语言,为我们支撑起另一个上古的洪荒世界,甚至更早,在翻卷着星云、洪水、腾起的火焰的燃烧中,我们才感知到,作为一部神话之书,抽象的油画语言也可以将其表达,但不是具象的机械的呈现,而是自建想象力的抽象体系。
艺术家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当下,不知有多少艺术家从中国传统文化典籍中撷取素材和创作元素,这无可厚非。
但大多数的作品,却陷入了图说的尴尬境地。
白海鹰知难而进,深思熟虑,大胆探索和尝试,以抽象绘画的介入,形成了独特的绘画语言,这样的自我艺术追求,才是艺术家的应有之态度。
而这其中,白海鹰为此付出了多少,这只有他自己能够深刻体会。



实质上,诗人庞德在写作完《在地铁车站》这首只有两行的伟大作品后,开始了长诗《比萨诗章》,这首卷帙浩繁的长诗,从诗人所理解的新柏拉图主义和儒家思想出发,结合其中丰富多元的神话意象,在碎片文本中,勾勒出一条新柏拉图主义的灵魂回归之路,或者说是灵魂上升之路。
真正的艺术家所走的路似乎都是相同的,虽然形式不同,但灵魂的相遇却是异曲同工。
白海鹰老师的抽象画创作和庞德的《比萨诗章》,其在创作上的脉络,选取的元素,以及其中蕴含的现实隐喻,莫过于此。
这就是艺术家创作的终极意义:本质与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