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麻

东奔西跑的乱麻生活已经过了半个月。

之前一个月的祖国南北穿行不算——那是“有计划的东奔西跑”，不是乱麻。

最累的是这种从这屋跑到那屋，把东西从这里那里取下来装箱打包裹，然后又开箱拆包裹再把东西放到这里那里去的日子了。

再加上要把退租的房子打扫干净，回到香港又要让一年没住的家重新发光……于是：跑来跑去跑来跑去，我觉得自己像只大耗子。

却没有大耗子那么好的腰。

所以请各位亲朋好友见谅——现在我最思念的根本不是你们，而是吴师傅！就算退而求其次，也还没有排到各位——第二名必须是吴师傅的夫人徐师傅啊！

（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啥，可以点击查看第162篇:《拿捏》。）

上述这些还只是“常规型疲倦”，而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其实是“创意型”挑战。

八月酷暑回到香港，房间空调坏了。

幸好连日降雨，气温并不太高，有风扇护体，加上劳累傍身，蚊子也颇讲几分武德，不来趁火打劫，竟给人每晚安睡。

可是整个房间到处发霉，床品枕被全不能用，没有太阳怎么敢过“大洗的日子”？怎么晾晒也不干，怎么通风还是潮，真让人抓狂啊……

太阳说：“那我出来吧？给你一次机会，快做决定！”

我们却面露难色犹豫起来：“可是没空调……可不可以拜托你每天出来三四次，晾好衣服被子就阴天？晚上万万不能热，下点儿小雨也无妨……”

“咔嚓！”半空里一个雷劈下来，雨声哗哗，——那是太阳的一声冷笑么？——我顾不得细想，收被子要紧！

冰箱也来助阵。

小狮子明明用心擦洗过了，为什么一开冰箱门仍是那么臭？咦，越品越臭……啊，像是里面有人藏尸那么臭……

美剧看什么不好，干嘛迷恋《犯罪心理》呐，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联想！

捂着鼻子打开冰箱门，发现上层温度高达27度。幸好我们有下层可用，先冻上造型美丽的冰块儿吧，晚上就能喝小酒啦！

乐观主义者行动力超强，修理师傅上门了。在香港，甭管修好了没有，一上门，就400。

拆开，发现了很多污渍和在污渍中畅享生活的虫子。我没探头去看，我真聪明！

当初离开时只想过个把月的暑假便回来，冰箱里自然是没有清空的。后来决定久居深圳，亲友来帮手清理时已有异味，谁料竟发展到这般田地！

历时两小时的修理结束了，师傅带走一千块，冰箱上下两层取得了一致意见：彻底罢工。冰块儿的美梦也做不下去了。

预估修理费至少破万。这冰箱，修还是不修？

乱麻的中心区域端坐着两个小人儿。他们在为升班读书而奋斗。

学校明发告示：因为整年没有在香港读书，须经考试确定是升班还是留级。

起初我的想法很明确：小学留级？没有这个选项！英语尽量补，数学优势要充分展示，语文只要繁体字认读没问题，总不至于太丢脸。

回港以后把俩娃的课本稍微翻翻，便知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两地教学体系完全不同，不只有字体和语言方面的巨大差异，教学内容方面的重合点其实是相当少的。一整年的课程，几天之内补到足以应对考试的程度，不是谈何容易，而是绝无可能。

这件事给我的打击比手泡皱了腰累趴了要大得多。“留级”这两个字，看上去太狰狞了！

豹子爸就佛系得多。他不说“留级”，只说“不升班”——“不升班也有好处啊，何必把孩子逼得那么紧呢？课业轻松一点慢慢跟，剩余的时间就可以做运动啊，发展爱好啊，不会太苦嘛！”

事已至此，我也只有想开点儿：“如果不升班，我要利用这比较轻松的一年，好好给孩子们打一个语言文学方面的底子！以前的心分了一多半给学生，这一年，就好好放在豹子狮子身上吧！”

塞翁还不知道会不会失马，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心理建设要提前做。

豹子狮子心真大呀——他们在做着我们垂死挣扎布置的功课，唯一操心的事情是“做完这一页可以吃零食吗？”“到了四点半就能游泳吗？没做完也能吗？”

是了，每天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跳到清凉的池水中去，是乱麻般生活当中的亮点啊。

我比孩子们还积极地换好了衣服，大家披着浴巾拿着水上玩具兴高采烈地下到五楼，他们三个迫不及待地扑通扑通扑通！我把浴巾整理好，戴好泳帽，戴好泳镜——

“对不起我们现在要立刻关闭泳池，请各位离开……”

我看着走过来的救生员，竟然觉得是泳镜妨碍了自己听懂他的话，摘下泳镜看着他：“你说啥？”

“雷暴警告现正生效，请立刻离开，泳池要按照规定关闭。”

“可我还干着呢……”我的呻吟是如此无奈无力，救生员也笑了。

好吧。

今早的海边慢跑，是唯一的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