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杭士玉：嘉山 从未走远

嘉山  从未走远

作者：杭士玉

太阳从窗口进来，整个书桌都暖和了。原本徜徉在《西行三万里》中的情思活脱脱的被暖阳包裹地昏昏然了。

王志的“志在千里，行者无疆”将丝路的前世今生网罗个剔透，这让我更笃信人的脚步就是人的视界（世界）。

我的视界极小。因为我的脚步从未走远。

于是，我会就此自嘲说：我的脚步矜持，我的脚步紧致。

你看，这一年里，我去过的地方就十分有限。虽然有千里之外的戈壁、草原，虽然有山水可餐的秀丽江南，可有限的几次中能够扎心的当属咱心仪的本土山水----老嘉山。

初识老嘉山，是在爸爸的脊背上。爸爸那时为生计常常需要进山。山里有宝藏吗，是的。凡事能帮助他们度日的山货都是百姓的宝藏。我就是在那时，以一个不谙世事的五岁小男孩儿的哭闹硬是伏在了爸爸进山的脊背上。是我的任性吗，是爸爸的疼爱吗，一定都是。我在爸爸一来一去的三十里地的路途中熟睡着，在爸爸汗流浃背的湿热中享受着。爸爸的脊梁一直是温热的，这份温热恰是我三十里地舒适的温床。我肉嘟嘟的分量，不曾让爸爸舍得放下我一刻。我想：爸爸一定是累的。就是啊，怎么能不累呢。这是我长大后自己也做了父亲才越发明白的道理：也许累才叫爸爸。正是爸爸的那份劳累让我记忆了儿时的老嘉山：山高树大，草木丛生，小道羊肠，布满山珍……山之于我，是酣睡如怡于其中；山之于爸，是讨生活的一程又一程……

我在师范毕业后，与好友G的往来如恋人般频繁。他家住老嘉山的山南，工作却在山的西角。我们几乎每个无事的周末都要见上一面。他来我处，是一路下坡上街赶集；我去他处，是翻山越岭爬坡上行。G生于嘉山长于嘉山，他熟悉大山的特性，山便是他的乳名。我们每每依山骑行时，我的“永久”总是难以赶上他的普通“大扛”。他带我爬过中嘉山的顶峰，瞭望过无垠的万亩松涛，品尝过“酸薹”开胃的奇妙，把玩过野兔幼小的乖巧。我们曾惊恐奔逃于夜幕下野狼的嚎叫；我们曾窘迫于盛夏河滩无法上岸的洗澡；我们曾快意于酒足饭饱后庭院凉床上二十来岁小男人星空仰望的祈祷……是那时，我们把兄弟的一份情谊培植在了山里，也铺陈在了被“永久”碾压过的石子马路。

大山不言。天地五十有年。

生活感念。万千琐碎其间。

匆匆也，远去了青葱少年。惶惶也，已过知天命之年。

当我们奔波一路向前，却恍然间似有所悟：惟山更可依恋。

于是，我在近五年间一再重走嘉山的路线，我在每一年的四季中一再亲近嘉山的容颜，我在一次次的探访时一再寻觅嘉山的新奇发现……

与国道东行跨越高速直通了一条柏油马路，再由四号转入续接上了彩虹大道。大道在江淮分水岭的山脚与山脊间蜿蜒，或沉入大冲谷底，或攀上岭之山肩。你可见两山一冲的滂沱，你可揽一岭独秀的风韵，你可赏落日千山的氤氲。你或歌或唱，或呼或叫，你的欣喜与狂妄，你的失落与悲伤，唯大山在倾听，唯大山能知道。大山像极了流金岁月中你亲爱的朋友。此刻，你值得开怀尽情拥抱。

我的拥抱在山巅更在山脚。当我的脚步驻足于大山环抱的腹地——老嘉山林场的旧址时，我不由得感怀曾经送教的点点滴滴。

我做会长时，南片的五个乡镇常常开展教学研一体活动。为方便推进，于是将附近的林场学校也划入了其中，这里就包括了老嘉山林场学校。林场学校的规模很小，学生以本厂的职工子弟为主兼收了附近农村的孩子，五个年级算起来也就约摸一百来人。因为大山，老师们很少走出去；因为大山，很少有人能走进来。我们第一次到学校方知学校的老师都是职工的子女，属以工代教型。他们大都高中毕业，没有师范教育的专业支持。他们凭着高中的学历，凭着对教育的理解，当然也出于读书人无须上山劳动的选择，他们做了老师。

我们的走进，是从三轮车颠簸的一路烟尘开始的。

我们进堂听课，是师生满堂的羞涩；我们聚拢座谈，似师生怯怯然如坐针毡……当我们春秋不舍走近再走近，便是多了与师生在月牙湖畔的游览，浓了在老食堂里的简朴就餐，惊艳于瞭望塔登高一瞥的松涛拍岸，契合上竹林鸟语斜阳作伴……情绪的纾解，关系的融洽，友情的增进，小课堂的藩篱就此被冲破……山里山外的教育便实现了最大化的融合。

我所看到的改变无疑彰显的都是时代的变迁。十年前，林场已迁址高速公路边。大山依旧继续着她的自我宁静。只是，这份宁静平添了教育开化的文明，多了文明对于大山的清晰解析。你看，林场的子弟已纷纷进城各自东西；“XO”的旅游线路贯穿了山里。此刻，我的凝望，犹有书声在耳畔回响。我想说，我的内心有着一份尊重：那就是要永久地记忆那些扎根山里教育的兄弟。

不是吗，尊重他们就是尊重自己。因为，我们都曾为山乡奉献过自己。为这份奉献，我们的脚步从未走远。犹如，我从未走远的-----嘉山。

图片：网络

编辑：董祖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