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兰：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文/张秋兰

我是主人的良心，最近焦虑不安，茶饭不思，失眠多梦，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这跟我那从事盖房子职业的主人有关。好多次，我想拉住他坐下来谈谈。可是，主人很忙。白天，他不是跑工地就是在赶往工地的路上。夜晚，他不是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就是在赶往饭局的路上。夜深人静时，他要么喝得酩酊大醉，要么累得睁不开眼。我不忍心，一次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晚他又请客吃饭。用完餐，客人临时有事，取消了安排好的娱乐活动。喝得醉醺醺的主人提早回家，我终于逮住了跟他好好说话的机会。

他躺在沙发上，脸红耳赤，喘着粗气，似睡非睡。

主人，时候还早，我要和你谈谈。我使劲推搡，阻止他睡觉。

别闹，我累了。难得这么早回家，让我好好歇着。

我有话憋在肚子里很久了，再不说出来就要爆炸了。

你向来内敛矜持，怎么今晚突然任性起来，受什么刺激了？

我还是我，是你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

此话怎讲？瞧你痛心疾首的模样，太夸张了，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你是否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我盯紧他，一本正经。

你看我像坏人吗？主人打了个饱嗝，漫不经心地瞟了我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到别处。

自从你染上江湖习气之后，我就开始水土不服。失眠、头晕、心慌、气短、记忆力减退，每天靠发朋友圈求点赞续命。

说得太玄乎了，我不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主人翻转身，打个呵欠，慵懒地闭上眼睛。

别装傻。你是否为了利益，偷工减料，还使出“狸猫换太子”的阴招？我气得忍不住打他的脸，掐他的手，扯他的耳朵，咬他的肩膀。我一边折腾他，一边怒气冲冲地追问。

主人像被针扎了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酒醒了大半，布满血丝的眼睛紧张地环顾四周。

你疯了？这些话只能家里关起门来说，外人面前千万要管住你的嘴巴，记住了吗？

你怕家丑外扬，就不怕惹祸上身？我扯住他的衣角，紧张得声音变了调。

我这么干好多年了，一直都风平浪静。主人目光笃定，自信满满。

就算现在没事，你敢保证以后都不会出事吗？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一壶烧开的热水，就要扑腾出来了。

你放心吧，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自有应对的办法。主人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躺下去，合上眼皮。

我是你的良心啊，你出事我也不能幸免。我白天坐立不安，晚上失眠做恶梦。你不能和从前一样，做个本真的人，让我睡个安稳觉吗？当年那个一脸憨厚，见到陌生人就脸红，脚下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农村小伙子去哪儿了？

大家都这么干，我不跟随，岂不成了异类，除非不想在江湖上混了。换句话说，如果我安守本分，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你也活不成啊。

许多人说干这行有暴利，你怎么不知足啊？我不明白，主人为何那么喜欢钱，赚得够吗？

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别人吃肉，我只能喝汤。唉，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我的心如利刃划过般疼痛。我难受得扯头发，抓脸，脑袋在他身上拼命撞击。

你成熟一点好不好？世间百态，什么古怪事都有，看多了就释怀了。

我无法苟同，太难受了。我对他拳打脚踢，不依不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说我还能怎么样？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无事瞎折腾，净添乱啊。

今天我要你二选一：是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悬崖勒马，回到原点，做个善良本真的人。

如果我说只能选一，没有商量的余地呢？瞧主人冷漠的样子，是铁了心不回头了。

那我就与你分道扬镳。长期遭受这样的煎熬，还不如早点了断。

你敢威胁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吗？我怎么还能回到从前？主人被我的固执惹恼了。

我是你的良心啊，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出事全都完了。带我回原乡，咱们重新开始吧。我抓着他的双臂使劲摇晃。

说得轻巧，回不去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回去吧，算我求你了。

不可能！回到从前，我将一无所有，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朝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夺门而出。

这么晚了，你去哪？主人见状，大惊。

离家出走！我头也不回，一路狂奔。

　　

作者简介：张秋兰，现居梅州，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南方日报》《羊城晚报》《梅州日报》《河源日报》《河南工人日报》《微型小说月报》等10多家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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