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爱情，就像一颗没有钻石的戒指

【梦】

梦见自己拖着行李箱，离开北京。

是一个下着苍茫大雪的日子。

为什么会离开，因为倦怠。

为什么会倦怠，因为这座城市已经不再有温度。

有温度的是比我更年轻的人。

比我更热衷于追求爱情的人。

比我品尝更少或者更多名和利的人。

比我更不容易感到失望的人。

航班晚点，无限期晚点。

我拖着行李箱，六神无主。

手里没有温暖的咖啡，甚至是一本聊以打发光阴的书。

我孤独地坐在人群中央等这场雪停下来。

等我遇见你依然还会震颤的心跳停下来。

等我脑海里翻涌的你和一个人牵着手逛街的画面停下来。

等我对于人世间心存眷念的野心停下来。

我与你擦肩而过，你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又或者，你只是忘记，你只是冷漠。

我的心里窝着一捧雪。

只有你能融化，也只有你能让它冰冻彻骨。

旧时的朋友朝我走过来。

和煦、温暖。

他说要送给我一件厚厚的绿色毛衣。

这样回去的路上，就不会觉得冷。

我吝啬到不肯向他祈求一个拥抱。

你知道有些人来到你的世界，带着荆棘与钢刀。

但曾几何时，他的怀里也并非没有茉莉和香药。

你知道有些人在你的世界里，不声也不响。

那是多少呢喃被风干，呼啸被遗忘。

像午后古城墙上的光影。

像傍晚湖面吹过的风。

像你偶然路过的一树绿映红。

总有一些风景，堪堪错过。

当你身处纸醉金迷，百花丛中，又怎会懂？

当你走过莺飞草长，灯火阑珊，才会看清。

【瞒】

有许多次，我会走过那条街。

在夜色里，远远看一眼，对面小店玻璃水箱里的水母。

轻盈透亮，五彩斑斓。

自美不暇，忘乎所以。

像我们不曾到达的海底。

我终于以这样的方式铭记。

有时候我会俯视后海那条河里，静静的流水。

只是沉默。

夏天的时候，会有小船掠过，船头有人着古装，弹琴奏乐。

河水记得我的影子，包括你的。

我指的是，从前。

有时候我会去离你公司很近的那家商场。

一个人，吃两盘臭豆腐。

事实上，不是没有更近的地方，不是没有更美味的臭豆腐。

只是一种，回忆还没有蒸发干净的后遗症。

之所以想到这三件事情，是因为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而你不在我身边。

这是我表达思念的方式——委婉、曲折。

天崩地裂，波澜不惊。

作茧自缚，回天乏术。

爱，兜兜转转，风风火火却往往只是一件顾影自怜、自娱自乐的事情。

我亲手搭起了一座房子而你只是墙上的一幅画。

我弯腰捡起了一块贝壳，原来只是一捧流沙。

有一天，我在人头攒动的小市集，遇见一个言语温柔、举止得体的中年女人。

她在展览自己十七岁辍学在家的女儿的作品，画面充满童真以及想象力。

当我从她口中得知，作者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心里咯噔一声。

我被一种不太明朗乐观的第六感击中。

她的女儿，或许患有自闭症，或者——忧郁症。

当然我最希望的是，她心怀梦想，所以不走寻常路。

我自然乐意看到一个人，健康热情、活力奔放。

无论她年轻气盛，还是满目沧桑。

无论她喜欢巴赫，还是肖邦。

无论她被一个人疼爱珍藏，还是正在走出一段情伤。

无论她之于我，是否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

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幅叫作《瞒》的作品——

紫色的茶托。

画着一个一半脸庞的女人，另一半，隐藏在光影中。

眼神里有疏离、怀疑、恐惧......

或许什么都没有，是我自作多情。

人，本就喜欢自作多情。

我把它放在我的包里，带回家。

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像所有，曾经来过又消失不见的，人，还有东西。

我慢慢发觉，自己就像那个，长了一半脸的女人。

在你身前、在你怀中、在你触不到的日与夜。

一半脸的女人，紫色。

【手】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每一分。

喜欢看着你修剪得整齐洁净的指甲和每一根手指的分明。

这双手，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苦难？

抚摸过，什么样的人？

这双手，曾经在我的周身游走，像伺机而动的蛇。

带着汹涌的热情，与纯真的渴望。

像一把钥匙，企图破解尘封的谜题。

像一道匕首，渴望摧毁与撕裂。

这双手，覆盖住我的手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悸动？

又或者，只是心如止水。

在一日日的消磨当中。

我们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把一个问题复杂化，

也往往会，身不由己地把一个问题简单化。

比如，明明心里的话是能不能陪我，再多走一程，说出口的话却成了工作要紧，还是先回家吧。

比如，明明喜欢的是一个人的温柔大方、宽厚得体，有时候的小心翼翼，有时候的好不正经。

喜欢的是那个人的千姿百态七情六欲，最后却成了一个拥抱，或者一双手。

像是在暗示自己——

不要紧，你喜欢的，不过只是一双手而已。

来日方长，你会遇到一双更加好看且有力的手。

但如果爱的是，这样的一个人，一旦错过，又能到哪里去寻？

不能让自己粉身碎骨，哪怕是为了爱情的缘故。

不能被一个人买断往后余生，哪怕再渴望私吞他的吻。

在每一个惺忪的黎明，与暧昧的黄昏。

【戒】

试一款戒指的时候，在野兽派。

女服务员温柔热情。

无意间看见我左手小指绑着创可贴。

于是殷勤关怀，呀，受伤了啊。

那一刻，令人感动，与意外。

当然我未尝不明白，关心，带来好感。

好感，刺激购买欲望。

购买欲望，带来money。

她不是没有所图。

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谁又没有所图？

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爱。

要么为了名，要么为了利。

而且，并非所有的服务人员，都能做到这样，温柔、贴切。

陌生人，用言语在我的心里留下一朵棉花糖，软软的，糯糯的，轻飘飘的。

而你，你说它，吓人。

云朵变成了铅灰色，一场大雨将至。

就像北京这个奇怪的四月的天气。

我没有怨你，我怨的是自己。

为何给予你这样一句话，三五个字就能翻云覆雨的权利。

你迟早会得意忘形，我何时会冷意灰心？

虽然已经够多了，够多了。

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虽然这份美好里，浸透着丝丝入扣的苦涩。

爱是我一直都想得体地拥有、诚恳地接受、耐心地琢磨、无悔地失去的东西。

但我低估了爱情，高估了自己。

或许从这圈戒指套入指甲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自己。

永远。

虽然哪一根手指，不过只是随机。

虽然戒指上，并没有钻石。

虽然爱情，只是徒有虚名。

虽然享受一种自由，必然意味着牺牲另一种自由。

虽然升起，难免坠落。

但坠落吧，就像再也无法飞起来一样。

我想看看，你会把我带到怎样的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