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308）群雄分赵

读通鉴（308）群雄分赵

永和六年庚戌，公元350年

1、李闵称帝

春，正月，赵大将军石闵想要尽灭石氏之迹，托以谶文有"继赵李"，改国号称卫，改易姓李氏，大赦，改元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城逃奔襄国，汝阴王石琨逃奔冀州。抚军将军张沈据滏口，张贺度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据桑壁，刘国据阳城，段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滠头，蒲洪据枋头，众人各自有数万军队，皆不附于李闵。

段勤是末柸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王朗、麻秋自长安赶赴洛阳。麻秋承李闵书信，诛王朗部下胡人千余。王朗逃奔襄国。麻秋帅众归邺城，蒲洪派其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击，抓获麻秋，任命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石琨及张举、王朗率众七万伐邺城，大将军李闵帅骑兵千余与其战于城北；李闵操两刃矛，驰骑攻击，所向摧陷，斩首三千级，石琨等人大败而去。李闵与李农帅骑兵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

闰月，卫主石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人，让他们乘虚袭邺城。宦者以告李闵、李农，李闵、李农驰还，废石鉴，诛杀，并杀赵主石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儿子曜武将军姚益、武卫将军姚若率禁兵数千斩关逃奔滠头。姚弋仲帅众征讨李闵，军于混轿。

司徒申钟等人上尊号于李闵，李闵以让李农，李农固辞。

李闵说："我属晋国旧人，如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何如？"

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在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壹四海！"

李闵说："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于是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2、诸侯分赵

朝廷听闻中原大乱，再次想要谋进取。己丑，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任命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姚弋仲、蒲洪各有据关右之志。姚弋仲派遣其儿子姚襄率众五万攻击蒲洪，蒲洪迎击，击破姚军，斩获三万余级。蒲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椤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人鱼遵为右将军，领右长史；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领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

二月，燕王慕容俊派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根于自西道出蠮螉塞，慕容俊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泥槎山通道。留世子慕容晔守龙城，任命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

慕容霸军至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怖，焚仓库，弃安乐逃遁而去，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城。徙迁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入安乐，扑灭余火，籍其谷帛。慕容霸收安乐、北平兵粮，与慕容俊会师临渠。

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城，与邓恒走保鲁口。乙巳，慕容俊拔蓟城，执王佗而斩杀。慕容俊想要全部坑杀其士卒千余人，慕容霸劝谏说："赵为暴虐，王兴师讨伐他，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如今始得蓟城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于是释放俘虏。慕容俊入都于蓟城，中州士女降者相继。燕兵至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要为石氏拒燕，众人莫为用，于是率八城县令长出降；慕容俊再次任命李产为太守。

李产儿子李绩为幽州别驾，弃其家跟从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乡里在北，父亲已投降燕国，如今虽在此，恐终难相保，徒为人累，不如去之。"

王午说："此是什么话！以当今丧乱，而李绩乃能立义捐家，情节之重，虽古烈士无以过，怎么能以猜嫌害他？燕、赵之士听闻后，认为我直相聚为贼，了无意识。众情一散，不可复集，此为坐自屠溃。"邓恒才停止。王午犹虑诸将不与己同心，或致非意，乃遣李绩归去。

李绩始辞王午往见燕王慕容俊，慕容俊责让他说："卿不识天命，弃父邀名，如今才来！"

李绩对答说："臣眷恋旧主，志存微节，官身所在，何事非君！殿下方以义取天下，臣不认为得见会晚。"慕容俊悦，善待他。

慕容俊任命弟弟慕容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全都设置幽州郡县守宰。

甲子，慕容俊派中部俟釐慕舆句督蓟中留事，亲自领兵击邓恒于鲁口。军至清梁，邓恒的大将鹿勃早领数千人夜袭燕军大营，半已得入，先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幕下，慕容霸起奋击，手杀十余人，鹿勃早不能进。于是燕军得严，慕容俊对慕舆根说："贼锋甚锐，宜且避开。"

慕舆根正色说："我众彼寡，力不相敌，故乘夜来战，冀万一获利。如今求贼得贼，正当击破他，复何所疑！王但安卧，臣等自为王破其军！"

慕容俊不能自安，内史李洪跟从慕容俊出营外，屯高冢上。慕舆根帅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牙直向前攻击鹿勃早，李洪徐整骑队还军助战，鹿勃早才退走。众军追击四十余里，鹿勃早仅以身免，所从士卒死亡略尽。慕容俊引兵还蓟城。

魏主李闵再改姓冉氏，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冉胤、冉明裕皆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其儿子皆封县公。遣使者持节赦诸军屯，皆不跟从。

3、苻洪死

麻秋劝说苻洪说："冉闵、石祗正相持，中原之乱不可速平。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能相敌！"苻洪深以为然。

既而麻秋借宴鸩苻洪，想并其军众；世子苻健收捕麻秋斩杀。

苻洪对苻健说："我所以未入关的原因，认为中州可定；如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你们兄弟所能办，我死，你急入关！"言终而卒。苻健代统其众，于是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苻安来晋朝告丧，且请朝命。

4、赵军攻魏军首败

赵新兴王石祗即皇帝位于襄国，改元永守。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待以殊礼。姚弋仲的儿子姚襄，雄勇多才略，士民爱他，请姚弋仲以为嗣，姚弋仲以姚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千数，姚弋仲于是派姚襄领兵打仗。石祗任命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公。又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

夏，四月，赵主石祗派遣汝阴王石琨将兵十万伐魏。

魏主冉闵杀李农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待严震、赵升。冉闵遣使临江告晋朝说："逆胡乱中原，如今已诛杀；能共讨的人，可遣军来"。朝廷不回应。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魏合肥，克之，虏其居民而还。

六月，赵汝阴王石琨进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自繁阳与他会师。魏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大破赵军，死者万余人。刘国还繁阳。

5、苻健取关中

当初，段兰卒于令支，段龛代领其众，借石氏之乱，拥部落南徙。秋，七月，段龛引兵东据广固，自称齐王。

八月，代郡人赵榼率三百余家叛燕，归赵并州刺史张平。燕王慕容俊迁徙广宁、上谷二郡民于徐无，代郡民于凡城。

王朗离开长安时，王朗司马京兆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响应他。

苻健想要取而代之，恐杜洪知道自己所谋划，于是受赵官爵。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的，符健杀之以徇。

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人梁安为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举众西进。任命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建造浮梁以渡河。遣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长儿子扬武将军苻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抓着苻菁手说："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渡河，焚桥，亲自率大众随苻雄而进。

杜洪听闻后，与苻健书信，侮嫚他。任命张琚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众万三千逆战于潼关之北。张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杜洪全部召关中之众以拒苻健。杜洪弟弟杜郁劝杜洪迎苻健，杜洪不从；杜郁率所部投降于苻健。

苻健派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畤，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杜洪使节，遣子降于苻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杜洪惧，固守长安。

6、赵国成为猎物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会于昌城，将攻邺城。魏主冉闵亲自领出击，战于苍亭，张贺度等人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追斩靳豚于阴安，尽俘其众而归。冉闵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钲鼓绵亘百余里，虽石氏之盛，都不能超过。

前任晋散骑常侍陇西辛谧，有高名，历刘、石之世，征辟皆不就；冉闵备礼征为太常。辛谧遗冉闵书信，认为："物极则反，致至则危。君王功已成了，宜因兹大捷，归身晋朝，必有由、夷之廉，享松、乔之寿。"借此不食而卒。

（辛谧以死铭志）

九月，燕王慕容俊南徇冀州，取章武、河间。初，勃海贾坚，少尚气节，仕赵为殿中督。赵亡，贾坚弃魏主冉闵还乡里，拥部曲数千家。

燕慕容评徇勃海，遣使招附，贾坚终不降。慕容评与其接战，擒获他。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封裕为河间太守。慕容俊与慕容恪皆爱贾坚之材。贾坚时年六十余，慕容恪听闻其善射，置牛百步上以试他。

贾坚说："少之时能令不中，如今老了，往往中之。"于是连射再发，一矢拂脊，一矢磨腹，皆附肤落毛，上下如一，观者咸服其妙。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治高城。

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逃奔司竹。

燕王慕容俊还蓟城，留诸将守之；慕容俊还龙城，谒陵庙。

十一月，魏主冉闵帅骑兵十万攻襄国。署其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胡一千配之为麾下。

光禄大夫韦謏劝谏说："胡、羯皆我之仇敌，如今来归附，苟存性命耳；万一为变，悔之何及！请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打算抚纳群胡，大怒，诛韦謏及其子韦伯阳。

（石虎教出来的，虽是汉人，却没有汉人智力。）

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到建康献捷，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依附他。赵凉州刺史石宁独据上邽不下，十二月，苻雄击斩他。

7、蔡谟的无奈

蔡谟任命为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蔡谟终不接受。于是皇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蔡谟；蔡谟上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余返，而蔡谟不至。这时皇帝年方八岁，甚疲倦，问左右说："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结束？"

太后以君臣俱疲，于是下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

会稽王司马昱令曹说："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了。"

公卿于是上奏："蔡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

蔡谟惧，率子弟素服到宫门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想要加蔡谟大辟。正好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殷浩以这件事问荀羡，荀羡说："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殷浩才停止。下诏免蔡谟为庶人。

解读：再厉害的狮子，只要衰弱了就也是食物。赵国一分裂，群雄都当成是一场盛宴，大家举着刀叉前来为赵国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