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大街那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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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

不得不给玉梅留音,我要坚守阵地几日,暂时去不了她那儿了。
老板和周浩出差办事,店里只有邵静一人,我得去补缺。店有店规,任何时候必须保证两人在场,以免账务不清时冤枉好人。然后,19号店庆,定要忙几天的,这是正事,比看书写字重要,是生活,不是兴趣爱好。
老板一行四人五更天走的,由老板和周浩换着开车,下午打来电话汇报平安,说是到了,走了九个小时,从天亮走到了天黑,一路平安。
送女儿去上学后,我收拾好去店里上班。出门时猫粮没了,于是盛满,像对留守儿童一样对猫交代留守嘱托,然后下楼,走出小区。无论猫听懂与否,反正我交代惯了,那时是给孩子们交代,现在是给孩子们的猫交代,一个家庭女主人的婆婆妈妈有时还真不能没有,因为猫需要,否则你就不忍看那委婉迷离的眼神,惜别依依。这时,除了你,再不会有人去交代了。
天晴得真好,清冷的晨光带着金色的笑容,太阳已从东大街那头升起,光辉洒向小城,小城洋溢着金色的喜悦。
我穿过天桥,向东门盘旋路走去。我们的店就在那里,我笔下起初的阵地也是那里。那里是庄稼人必去的地方,那里有各种农资,还有庄稼需要的专业技术与服务团队,已从事二十一年,老百姓都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山丹县医院,在一个高台子上,是山丹县最大的庄稼医院。台子本没那么高,是那年城市规划的时候建工队把我们门前挖低了。为此,我们还和建工队大吵了一架,差点打了起来。我们的店员焦珍和那个建工队长吵架的时候骂他肉头,不想激怒了“肉头”,“肉头”疯了似的爆粗口大骂我们,我们又羞又怕,钻进店里不敢出来。焦珍说,算了,小腿拗不过大腿,人家是招了标的。后来发现我们被置于最高的高台子上,焦珍又说,看来被挖好了,我们是所有庄稼医院里面居位都高的,预示生意也是最好的,等着瞧吧。我们都叫焦珍八卦婆婆,焦珍却说,叫我半仙。我们问,凭啥?焦珍说,后来我又见那个肉头了,被车撞了,头破血流,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被人牵着走呢。而且,你们知道那个肉头为啥被我一语激怒吗?
我们问,为啥?
焦珍说,原来他爹就被叫做肉头,据说肉的不是一般,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脚背,最后就是胖死的。
后来焦珍不干了,像梦一样出现过又失踪了,我们再没见过她,听说去了新疆,和朋友开了国学文化传媒公司,干起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被挖起来的高台子下,南面是金丰收庄稼医院,不大,十来个平米。老板原来种地,有了些经验,看卖农资生意不错,便在我们旁边也开了庄稼医院。北面是东门什字,顺什字右行道向东,前行至东门外,还有几个庄稼医院,也还有几个不叫庄稼医院的农资经营店,都是我们的同行。
山丹的农资市场之所以集中在东门以东,是因为东面有五个乡镇,一个国有农场(山丹农场),以及林业和农业系统的诸多实验与生产基地。而西面只有东乐镇,城郊是清泉镇,北山的红寺湖乡已合并到清泉镇,从此叫成了红寺湖村,所以这边土地少数。诚然,山丹的大部分土地在县城以东,因此,卖农资的大部分就集中到东门外去了。
摄影:李庆华
走下天桥时我感到脚步是欢快的,心情被迎面而来的晨光照耀得更加愉悦。欢快中我一再认为,山丹县城方位很正,太阳总是从东大街东头升起。当我经过东大街去店里时,正面迎来的太阳正迎着我徐徐高升,而玻璃窗最具阵势的东街校那栋楼,被照得像海上日出时,大冬天映着暖光,高调中彰显沉着。若不是大街上噪音太大,它立体而独立的景象,看上去就是海市蜃楼,映照着大街上的动态,不停地变化。我在上班路上最爱看的,就是这一幕,看着看着,便进入了幻觉。
整条东大街最煞风景的是粮油舞厅,后来更名歌舞大世界,停业已久,一直在关闭之中。歌舞一旦被停止,支撑歌舞的背景就显出了原型,老式的粉刷墙在脱落墙皮,晃动过舞影的窗户变成了哑巴,整栋楼又矮又旧,一派萧条破败的景象。
到店里时邵静在打扫卫生,他没顾忌独自一人开门会违反店规,我也是服了。或许是太冷,站在店外等我会冻得受不了。也或许他认为自己不贪不拿,就不会陷入误会之中。
我的手冻坏了,警察姐姐送的警用皮手套没抵挡住今年的奇冷,即使我疾步快走,走出了一身热汗,但手仍然像没戴手套般冻,到店里时已冻得生疼。我使劲呵气搓手,看着店里心想,该好好收拾收拾了,自从周元元要照顾两个孩子辞职以后,店里一直由老板、周浩、邵靖三个男人照管,早已搞得又脏又乱,这会让人笑话在场的女人,认为不整洁是女人邋遢,他们不说女人是谁,只说与男人无关。
今年立冬已下过六场雪了,整个山丹银装素裹,气温在白色世界里降到了几十年来最冷的程度,虽然极冷,却冷得透彻极了,令人难忘。
一位来买棚膜的老人说,这是几十年来最冷的冬天,他小时候觉得天冷,印象中也没这么冷过。他说今年的怪事真多,连天气也来了一出。我说,冷是相对咱们这里,也或许是你老了,火气不旺了的缘故。他理直气壮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冷吗?我说,冷,今年格外冷。
老人又说,冷似乎也是庚子年的一绝,早春疫情颠覆了历史记录,年尾奇冷和多雪又像在清零,天意已明,看来疫情要过去了。而且过去之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大的灾害,人间等于一个新的开始,好兆头啊。
我没有反驳,心想,不是网上说疫情还需要继续防范吗,谁知道啥时候才能彻底消失。老人说,往好处想嘛,总会好的。
摄影:李庆华
在阵地就是这样,总能听到逸闻趣事,但我听了依然疑惑,医药业在飞速发展,人们过度使用药物破坏了自身免疫能力,如果再有新的病毒出现,会抵抗得住吗?
但农资阵地就是农民阵地,迷信和传说都来自乡野村角,神乎其神,却又藏着几分道理,总是让你质疑,又总是让你无法完全质疑。我喜欢待在阵地,天天接见有故事的来者,听他们讲述身边的故事,比读书有趣多了。他们的故事是鲜活的,近距离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一张嘴你就感到最熟悉的,既是有假,却也是源自真实之上的张冠李戴罢了,假的真实。
因此,若是去民间游走,一边散心,一边寻访,在上天入地的故事里读地球与人类这本无象之书,那才是神仙一样的读者,可遇不可求也。
整整整顿了一早晨,我由于拿了过重的东西伤到腰了,有点疼痛,坐立难安。在里间的沙发上睡了一觉仍然没有好转,心想,又要少动几日了,却接到几个电话,有三四个厂家要来人协助举办产品启动大会和公司20周年庆典(实际是21周年,今年才补庆),我立马有了精神,再也不感到伸手无援,身单力薄了。
晚上,老板来电,说事情已办妥,明天下午就回来,抓紧时间办活动,
摄影:李庆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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