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糕五分雪糕一角

“冰糕五分，雪糕一角！”

“冰糕五分，雪糕一角！”

来了，来了！

近了，近了！

这诱人的声音穿过小丑鱼家的瓦缝丝，飘进了小丑鱼的耳朵里，落在了小丑鱼的心里。

鱼妈妈上坡干活去了，小丑鱼要不来钱，买不了冰糕。

其实，小丑鱼想吃雪糕，雪糕像冬天里飘落在瓦上，厕所顶的草棚上，院子里的菜叶缝里的雪花，蓬蓬松松，软软糯糯的；冰糕呢，冰糕像冬天的冰块子，硬硬的，扎手扎心的，一口咬去，咔嚓一声，一溜湫，从舌头冰到心里。

只有去镇上打针那次，鱼妈妈买了一根雪糕给小丑鱼吃，从此以后，每次小丑鱼舔着冰糕，心里永远想念的是雪糕。

鱼妈妈不在家，小丑鱼没有钱，买不了冰糕。

“冰糕五分，雪糕一角！”

这声音就隔着二奶奶家的那块田。

小丑鱼拔腿往外跑，她要跟住卖冰糕的那个人，跟到妈妈回家为止。

小丑鱼一口气跑到卖冰糕的人的身边。小丑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斜挎在肩上的布兜，不，是布兜套住一个泡沫箱子，小丑鱼知道，她想吃的东西就在里面。

跑来跟住这个人的不止小丑鱼一个，在小丑鱼之前就已经有好几个小伙伴了。

“小丑鱼，你要买吗？”

“小娃娃，要冰糕还是雪糕啊？”

小丑鱼看着小伙伴，又抬头看了看卖冰糕的，摇摇头，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卖冰糕的又开口。

“回家去问你妈妈要钱，就可以有冰糕吃了哟。”

小丑鱼还是摇摇头。

小丑鱼一直跟一直跟，慢慢地，小丑鱼身边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有的眼巴巴地看着泡沫箱子。

有的是不是吞吞口水。

有的买了一跟雪糕和冰糕的，也一路得意满满地跟着。

他们把冰糕雪糕全部塞进嘴里，满意的舔了一气后，又拿出，如此循环往复，雪糕和冰糕由厚变薄，越来越薄，薄得都看到了冰糕签。

小丑鱼边跟，边回头看。

她看到妈妈挑着粪桶回家了。

小丑鱼又飞快地跑回家。

鱼妈妈正在厕所边用粪舀子把粪水舀进粪桶里。

粪舀子荡开粪水，也荡出了臭烘烘的气味。

“妈妈妈妈......”

小丑鱼围在鱼妈妈身边一边用手抓住鱼妈妈的衣服，一边喊她。

“怎么啦？”

“......”

小丑鱼不回答，小丑鱼想鱼妈妈应该看到了卖冰棍的人，所以鱼妈妈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思。

“让开，一会儿粪水弄到你。”

“妈妈妈妈！”

鱼妈妈发火了。

“干什么，说！”

小丑鱼鼓起勇气，小声小气。

“我想吃冰糕！”

“吃啥冰糕，那么脏，我昨天去街上卖菜，看到产冰糕的那家人把头天的洗脚水倒进产冰棍的箱子里，又脏又臭，吃了会拉肚子的。”

鱼妈妈说得似乎是真的，因为鱼妈妈昨天确实上街卖菜了，而且小丑鱼知道，鱼妈妈卖菜就在产冰棍那家门口卖，小丑鱼跟鱼妈妈去卖过菜。

可是，小丑鱼还是想吃。

“我，我，我想吃。”

小丑鱼委屈地哭起来。

鱼妈妈丢下粪舀子，拉起小丑鱼。

“走走走，买买买，买给你吃，吃了拉肚子，不要找我。”

鱼妈妈提拖这小丑鱼来到卖冰糕的跟前。

那人揭开泡沫盖子。

鱼妈妈伸头往里一看，又提拉起小丑鱼。

“我没带钱，走回家拿钱。”

小丑鱼知道鱼妈妈身上有钱，她耷拉腰，不想被鱼妈妈拖走，她想吃冰糕。

“走不走？”

“我想吃冰糕！”

“回家拿钱来买。”

“我想吃冰糕。”

鱼妈妈见小丑鱼铁了心。

“你要吃？”

小丑鱼以为妈妈要买。

“嗯！”

鱼妈妈伸手折了旁边的一小根竹条。

“干笋子炒瘦肉吃不吃，吃不吃？”

鱼妈妈一边说，一边讲竹条抽在小丑鱼身上。

小丑鱼疼得哭跳起来。

鱼妈妈一边抽一边说。

“让你吃，吃不吃？吃不吃？”

小丑鱼一边哭一边捂着屁股跳，不捂还好，一捂又抽到手上。

小丑鱼一边捂屁股，一边手捂手，一边跳着，鱼妈妈一边抽着回到了家。

“跪下！”

“小丑鱼跪在了院窝里。”

一边哭一边抽气，身上还火辣辣地疼。

鱼妈妈舀好粪水，过来。

“还吃吗？”

“不吃了。”

“那冰糕有干笋子炒瘦肉好吃吗？”

“.............”

小丑鱼挂着泪珠，抽着哭气，看着鱼妈妈不敢说话。

“他那个冰糕都快化完了，五分钱买来，吃都得不到吃几口，买来做什么？”

“我看见他箱子里，铺了一件脏兮兮的大棉衣，棉衣上估计还有虼蚤，弄个脏！还有，你看卖冰糕的那个人的手，又黑又脏，应该是刚刚去掏完粪回来，你敢吃吗？”

鱼妈妈拉起小丑鱼。

“走，跟妈妈上坡，一会儿回来，妈妈化甜酒水给你吃。”

小丑鱼跟着鱼妈妈上了坡。

可是，她心里还是想吃冰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