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义｜直孔提寺天葬台

拉萨墨竹工卡县门巴乡，有直孔梯寺。

直孔梯寺，有世界上第二大天葬台。

第一个天葬台在印度，叫斯白天葬台。

直孔提寺缘山而建，寺的上面，是湛蓝的天空。方圆几百里的人去世，就在这儿举行天葬。

我是下午去的直孔提寺，遇到五个去世的人拉到了一个不大的广场上。

藏族司机扎西顿珠说：今天不是最多的。

我们离开直孔提寺，走到门巴乡的路上，扎西顿珠说：又拉来一个。

去天葬台的路，是人最后的路。很短暂，也很漫长。

走在这段路上，忽然有了很空洞的感觉。

很多时候，人总觉得自己没有达到应该的高度。挣钱的人总认为自己挣得太少，当官的人总认为官做的太小，写小说的人总认为自己努力一下，就追上了马尔克斯。

其实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很多人的痛苦，就是把本来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作为折腾自己的目标。

到这段路上走一走，才明白，只有今天是你的，其他都是风中的空洞和茫然。

天葬台附近的鹰，等待第二天的某个时刻。天葬师把一切准备就绪，一块红布挥舞，鹰们就去天葬台从事自己的工作。

人到了最后，一切都没有留下。这才是唯物主义者对待人生的态度。

直孔梯寺有旅店，我没有住下来。人是很软弱的，谁也不敢直面生命最后的时刻。

但是我听见了鹰的叫声，在天葬台附近盘旋。人生很多事情，都消失在鹰的叫声里。

离开直孔梯寺，才发现，路边的石缝里，开着洁白的花朵。

它们一如既往的，给每个人以慰藉，给每个灵魂以慰藉。

花朵其实是最不朽的事物。到了某一个季节，就开放了。

川端康成在领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说：试问何物堪留天地间，唯有春花秋月山杜鹃。

川端康成俨然是受到了中国古典诗词的影响，带着浓重的李煜的影子。

去直孔提寺，听天葬台附近的鹰叫，就如同读了川端康成和李煜。

因而，生活本身，就是在学习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