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一根筋,劲先生知道吗

两个月前,在老家,我和88岁开平(下文用kp指代)老人聊天。他说起他父亲叶周显又名叶劲柏(下文用劲先生指代)的许多往事:黄埔军校毕业,抗日救亡最早,曾在武汉会战,救过共产党员……最后却在49或50年被qs。
kp他年老体弱,行动迟缓,许多事情记忆不全。听完故事,我对劲先生充满了好奇,想了解更多细节,还原他完整面貌。但kp的口述过于碎片化,且他家老房子早被大火烧毁,没有留下任何物证。根据kp的口述,我开始寻访另外两位老人-----91岁的冬梅(下文用dm代替)老师和82岁kp的弟弟kz。
dm老师虽然离我家不远,但是第一次寻找还是颇费周折。Dm老师耳聪目明(腿脚稍不方便),记忆力超强。她谈起许多往事,还给我看一封上海来信,是劲先生第二任妻子的妹妹王女士写来的(劲先生的第二任妻子早已在上海去世)。这信写于2017年,可惜只有信纸不见信封。当着我的面,dm找不到电话、地址。事隔几天,dm的女儿给了我王女士的地址,电话依然没找到。
不久我也联系上了远在西安的kz。Kz老伯不会用微信,但是记性好,家乡话普通话非常流畅,交流起来甚是痛快。说起和父亲接触的点点滴滴,他印象深刻,至于物证他也无能为力。当年在父亲身边时他还是小学生,双方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他说网络上有他父亲的信息,是堂孙辈阿华告诉他的;他还说起父亲生前最后几天住在某茶店的事情。

关于劲先生黄埔军校的历史,网络搜索我一无所获,后来通过康体中心的唐先生找到住院的陈先生,辗转本地的太史公,最终联系到两位健在的黄埔学生。一位拿出登记表,翻阅全部通讯录没有劲。原因是这些老人都是黄埔十五期、十九期的学生,而劲先生是六期或八期,比他们早很多年;另外一位百岁的z先生也说不知道劲这个人。
我再次电话kz,他说自己不会电脑,不过提供了孙子阿华的电话。我联系上阿华,根据阿华的提示,百度搜索“劲先生”就跳出来“黄埔八期”字样,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寻找贤先生及其后辈,我想不难。我先微信询问和贤雨同村的我初中老同学(良良)父亲的电话。良良父亲70多岁,应该知道一些往事。电话过去,良父说,我确实听说过贤xx,比较有名气,解放前在城北开茶店,和绍绍父亲他们是本家;绍绍父亲今年86岁,病在床上,意识模糊,恐怕不太记得过去的事;绍绍家在上街,良父在下街,平时来往较少。
我又联系另一老同学李李,他妹夫在那个村,印象中就住在上街绍绍家附近。李李老同学却说他妹夫并不在老家。他又聊起,绍绍不也是我们的老同学吗,何不直接找他,我虽然没有绍绍的联系方式,但是另一位老同学金金有绍绍的联系电话,我又有金金的电话,这不就解决了。
于是通过李李,我联系上了30多年未见面的金金和绍绍。想来有些惭愧。这么多年我和他们没什么联系,却因为一个陌生的-----死去多年的------和我并无直接干系的人,我们通上了电话。绍绍和金金都事业有成,忙却热情,当晚绍绍就帮我去问他父亲了。
绍绍父亲记得贤xx这个人,是他的大妈,一个女的,究竟是绍绍的大妈,还是绍绍父亲的大妈,这可能要我亲自去他们家查家谱了。但是贤xx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也没有安葬在老家。绍绍记和父亲去贤xx的娘家黄杀淤村奔丧时,他还没结婚,现在他的孩子已经在大学教书了。
去贤xx的娘家-----黄沙淤村,也许有新资料。我同事叶先生老家正好在那个村,从同事中拿到了叶先生妈妈的电话。我又有了新消息,确实有这么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叫“fu“字的儿子她也认识,知青下放就在那村。老太婆离世多年,“fu“儿子也早死了,遗憾的是“fu”儿子终生未娶,没有留下后代。村子不大,叶妈妈还提供了其他信息,老太婆有三个侄儿,一个是上门女婿,一个病死,一个名叫红是孤寡老头,住在敬老院,老家已经没人了,老房子也拆掉了。
我按照叶妈妈信息找到官塘敬老院,隔着栅栏,我和75岁的红老伯大声交谈,他糖尿病严重,眼睛几乎失明。他压根就不知道劲先生的事情,说贤xx是男的,茶店老板是他姑父。他小时候去玩有印象,除了“fu”儿子,姑妈姑父还有一个大儿子在重庆,但他们多年就没有来往了。红老伯可怜兮兮,衣服邋遢,敬老院每天提供吃住,一个月还有100元的养老金,他说糖尿病心脏病折腾他很痛苦,没钱看病,没人关心。身边的另一位老人告诉我他身上很臭,自己不能洗澡,要靠别人擦身体。收集不到劲先生的资料,我徒增烦恼,悄悄递给红一点钱。他问我是哪里人,什么名字,我默默无语。
为了交叉验证有关信息,我去了档案馆,找到一张劲先生拍摄于1929年的照片;后来去法院档案室却一无所获;又去公安局档案室,碰了一鼻子灰。
一条线断了,我从上海的地址开始寻找王女士。我在大饼群加了好友狄老师,热心的她愿意周末特意坐公交车帮我去寻找。终于打听到80多岁王女士,我获得了许多新资料:劲先生的第二任妻子28岁与他结婚,四年以后即解放初劲先生离开人世,她回到上海老家,一直未嫁,于99年去世。因为害怕牵连,她不敢留下任何劲先生的资料;劲先生48年左右任温州某区司令,同乡唐x青以家庭教师身份掩护参与营救许多共产党员;当年劲先生未上船据说是因为唐先生答应会帮他。但是这些都是口述,并且都是间接口述,那么多年,是非成败谁又能说清。

劲先生的坟前早已大树参天,用老家话来说,我这么做有啥花头呢?如果今年113岁的劲先生地下有知,他会怎么说、怎么想?也许会说:“如果早知道迟我70年出生的人这么一根筋,我当年留点资料,写点什么;或者在上海避避风头,逃过一劫……”
dm老师也说,要是我当年把几大本关于黄埔军校的资料偷偷藏起来,冒点风险该多好啊。
不过就像阿老师说,人活着有时候就是该做点无用的,没花头的,无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