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暑文】粗茶淡饭养人嘞!
我生在浠水乡村,
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
胡子里长满故事,
憨笑中埋着乡音....
一、大米和面是主食

清水粥。一吹三层浪,一吸九条沟。儿时的早饭,就是清水粥为主。熬粥时候,粥汤噗出,在过边上结起来的“粥痞子”都会被孩子们抢着吃。
一家人,只有干体力活儿的劳动力可以吃到一小碗米饭,其余的家庭成员只得喝粥过早。

白米饭。米饭是中午的正餐,白米饭也只有二季稻出新米时候才有;一季稻常常因为天气影响而变成了泛黄的“鄂米”。鄂米饭比白米饭有衣食,有一种特别的“香味”;但我并不喜欢,我更喜欢又糍又白的二季稻煮的饭。

红苕。早饭吃粥,不管饱,往往有一个锅里会“豁苕”,细瘦一点的苕,我习惯叫它苕根,水分足、味儿甜,比大苕好吃。
真正吃农村饭长大然后走出来的人,半数以上的人不再在城里的早餐中吃番薯了,小时候都吃“有”了。

剩饭-炒饭。一日三餐中,晚饭杂一点。一般把早中餐的剩饭热一热对付过去。剩饭的第一种吃法就是炒现饭,炒现饭也有好多炒法:干炒现饭是最不好吃的,加点料的炒饭就不一样了:加一点盐的盐炒饭、加干菜或者腌菜的菜炒饭、加蛋的蛋炒饭、加猪油的猪油炒饭,猪油炒饭最好吃......

剩饭-烫饭。烫饭也是晚饭之一种,剩饭剩菜烩一锅,焖煮,简单方便。我下厨房至今会做的也就是烫饭:剩饭剩菜往电饭煲里一搁,一家人只等开锅吃饭啦!可惜的是,没人喝彩,每次吃烫饭,三分之二由我承包解决!还好,我对烫饭还是比较喜欢的。
江浙沪一带也有,他们叫菜泡饭,大酒店里都作为酒后的主食。

手擀面。在各种面条中,我是不大喜欢吃手擀面,其渊源跟番薯差不多,小时候吃“有”了。春夏之间差不多有三个月是青黄不接的,要吃麦食,早晚都吃,干稀都吃,吃完陈麦吃新麦,那时候就欠大米饭,欠得发齁(hou)。只要不吃手擀面,吃粥都可以。

疙瘩儿。面食中,手擀面吃到不想吃的时候,也可以改变花样。面疙瘩、破片疙瘩、哈面籽儿都是。但是最好吃的疙瘩还是米粉子做的。那种粉子不是普通大米,而是大米提筛之后的碎米(细米)碾成的粉子,或者舂碓而成,这种粉子调成糊状,用汤匙挖起,吊进汤锅咚咚响,是为吊颈疙瘩。
破片疙瘩需要鸡蛋为佐料;吊颈疙瘩一般用南瓜、葫芦或者丝瓜相着吃。

榨粉。按照老人们的说法,炒熟的大麦磨成粉才叫榨粉。但是大麦在长江沿线种植少,自然这样的榨粉就少见。
我们通常所见的榨粉,是炒米所磨成的。把米炒熟磨成榨粉,最初是给劳作的人在上午或者下午中间补食的(也就是浠水人口中的过闇和过哈),以便补充体力。
大米金贵,不够吃的时候,轻易不拿大米来炒来磨的。人们就变着花样儿磨榨粉,那就是每天的剩饭都及时晒干、积攒起来,到一定数量后在回锅炒一遍,也可以磨成榨粉。
吃榨粉最多的年份应该是1976年的夏天,全民搬进防震棚,几乎整个夏季都在躲避地震,田地都荒荒落落的,家里也没法正常烧火做饭,只有吃榨粉,大人觉得度日如年,我们做孩子的倒觉得无忧无虑,挺好,所以至今还怀念。

捱面粑。这是一种不经发酵的面食。直接由面团做成的捱面粑,不是蒸熟的,而是烙熟的,不同于汽水粑。捱面粑是实心的,晾干后,可以保存多日。在面食为主的青黄不接的季节,也是一种改换口味的思路。
还有一种扛皮粑,本质和捱面粑差不多。所不同的是,扛皮粑是用擀面杖擀过的,所以要薄一些,脆一些。

线粉。线粉是由粳米精制而成的,是一种精致的食物。所以在粗茶淡饭的桌上,除非来客人了,主人家的成员们才有可能吃上一碗(或半碗)线粉。

油面和轧面。和线粉一样,油面和轧面也不常进饭桌,更多的是用于礼尚往来。油面大多送给备月子或者坐月子的孕产妇,轧面大多用来赶寿生。
生日那天,“寿星”可以吃到一碗长寿面。平时嘛,少有。

煮鸡蛋。生日那天,还可以吃到平时难得吃到的煮鸡蛋。若是正在读书的孩子过生日,兴许还能吃到俩鸡蛋。一挂面,加两个蛋,预示着100,也就是希望他考试满分而已。
二、那时冇得么事宴

炒青菜。炒青菜是老家人宴饭的常用菜。炒过的青菜有苋菜、白菜、芹菜,甚至也炒过萝卜菜、芥菜;也炒过红苕叶、芝麻叶,野菜有马齿苋、荒里蒿、竹叶菜、灰灰菜......好少的油啊!

煨萝卜。萝卜可以炒着吃、腌着吃、炖着吃,最好吃的是瓦罐煨着吃。如今城里人瓦罐煨汤喜欢用仔排;老家煨萝卜只需要放一两片腊肉,把瓦罐煨在灶膛的火里。开罐时的香气弥漫满屋,啧啧啧。

炖柴藕。其实只有冬季新挖的老藕,就在当季拿来炖了才是真的好吃。其他季节吃藕就没有那个味儿。炖藕最好切块而不是切片,因为块状的藕,吃起来才有“藕断丝连”的趣味。

炕细鱼儿。细鱼儿刺小、肉嫩,炕熟的细鱼儿香而且脆,是宴饭的好菜。但是,细伢儿总是吃不到鱼身,不是鱼头,就是鱼尾,好在没刺,细细嚼了,一点多余的也没有,不用吐鱼骨了!

猪油渣。逢年过节,买回来的肥肉、板油或者花油,都可以熬出猪油。猪油熬完之后,剩下的就是猪油渣。焦脆的猪油渣,稍稍蘸点盐,就可以吃了,当顿有点奢侈,宴饭那是上等的荤菜呀!
但是,我家里的猪油渣总是被祖母或者母亲收捡起来,只在特别的时候才拿出来和别的菜炒到一起了。

干菜。干菜、霉菜、腌菜总是比青菜吃的多。干菜是由芥菜或者萝卜缨子做的。也有干豇豆、金针菜(黄花菜),还有芝麻叶、苋菜叶做成的干菜。在出汗较多的夏季,干菜反而更下饭。饭后,又喝得下一大碗粗叶茶。

酱干子。豆制品中,易于保存的有干豆渣、豆腐乳、酱油干。活豆渣煮萝卜已经很好吃了,干豆渣蒸着吃,放一点韭菜,也很好吃;豆腐乳似乎是四海之内无不喜欢,全国各地各种腐乳比比皆是。
而酱干子是我的最爱,尤其是那种硬究究的口感没有别的豆制品可替代。

猪晃子。这名字很多人听都没听说过,猪晃子就是猪血。不过鄂东人(准确说是浠水人)处置猪晃子是很有心得的:新鲜的猪血其实不见得好吃,有那么一点血腥气;把它风干,酱起来(跟做酱干子一样),则可以冬天杀的猪放的血,到夏天还有猪晃子吃!
现在很少有人有耐心把猪晃子酱成硬究究的干子,所以风干的猪血就很难吃到了。我记得湘味菜品之中的猪血丸子跟浠水这个猪晃子近似,就是质地面软了一点点,看来还是工夫不够啊。
买不起或者买不到猪晃子的人家,鸡血也极为珍视;但是鸡血的量太少,风干了就几乎不存在了。所以杀鸡之时,用一只蓝边瓷碗盛上半碗糯米,让鸡血滴进米缝里去,凝结以后,做成血糯米,据说是大补的好东西。
三、也曾地里刨野食

扯花生。上学途中,瞅准机会,顺手在路旁花生地里扯一棵花生,禾底下的根部就是一串花生!迅速撸下几颗塞进裤袋,又把花生禾“栽”回去。这样的经历很多人有。地里的生花生多汁,吃几颗,花生汁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扒红苕。虽然焖熟的红苕吃腻了,真到肚子饿到咕咕叫的时候,一样会趴在山坳里的红苕地里,扒两个红苕来吃的。红苕地里板结厉害,不像花生那么容易扯,所以扒红苕风险蛮大的。

拔萝卜。萝卜是冬季最常见的蔬菜,私人种,公家也种;田里种,山地里也种。萝卜水分足,但是有的甜有的辣,所以剥一节才吃一节,吃一节再剥一节;如果第一节吃到辣的萝卜了,顺手就扔了。——上学路上,路边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大白萝卜,只啃了一口,毫不奇怪,定是辣的,所以被抛弃了!
吃萝卜甜,嗝萝卜臭,惹得老娘啖闇昼!
这是一段童谣。唉,偷萝卜吃的糗事就不说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