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丨父母永远是输家
这个人是谁，
并不重要，
他可以是许广利，
也可以是王广利张广利。
文/婉兮
滑动可翻看《妯娌》目录
48、和丈母娘相比，我爹好可怜
僵持十来个小时候，许平对父亲提了个方案。
“爸，吴寡妇要进门也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见儿子松口，许广利急忙追问，眼中满是急切。仿佛慢了一分半秒，儿子就会后悔。
许平心里刮起一阵凉风，开口吐出的每个字，也都带着寒意。
“你们不要去领证，不要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反正都一把年纪了，就搭伴过过日子算了。你放心，该给你的生活费，我一分不少。如果你先走，房子她也可以住，直到去世。”
他在暗示父亲，你有经济来源，足以震慑吴寡妇。
可老头儿却不太自然：“我肯定答应，可你吴阿姨她未必能答应。”
其实，许广利从头到尾都明白，自己这桩婚事的底色，赫然就是价值交换。吴寡妇看上的，无非是“妻子”名头下的种种好处。
包括继承。
儿子这招釜底抽薪，恐怕会彻彻底底熄了这盆火。
“可不可以，总要试过才知道。但是吴阿姨不肯跟我谈，还是爸爸你自己走一趟吧。如果她肯，我就找个律师，拟一份协议，大家干干脆脆地签了，免得以后伤了和气。”
许平音调不高，情绪也算不上剧烈，但那份坚定和坚决，却是不容置疑的。
许广利的心情一落千丈。
对这个有出息的大儿子，他总有些发怵，总唯恐自己的言行举止，会将对方惹怒。
毕竟，他的大部分零花钱和衣裳鞋袜，都来自于大儿子。
现在，大儿子发了话。他虽为难，但还是讷讷来到吴寡妇家中，把儿子的打算说了一番。
“儿子给我的生活费不算低，咱俩也够花了。你放心，只要我活一天，就能保证你过好日子。”
老头儿底气不足，结结巴巴表达完意思，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大概率会黄。吴寡妇看中的，也并非自己这个人。
果然，吴寡妇冷冷一笑。
“你比我岁数大，铁定走在我前头。怎么，我这没名没分地过去伺候你，等你一蹬腿儿，我就什么都落不着了是吧？”
吴寡妇懒得再迂回委婉，心里想什么，嘴上就大咧咧说什么。
此时，她也明白过来了。许家的大儿子和小儿媳，都不是好糊弄之人，一个泼辣暴躁、一个温文尔雅，一文一武一刚一柔，有的是法子阻止财产旁落。
心里难免有些小绝望。
自家大儿子，正和女朋友谈婚论嫁。女方愿在彩礼上让步，但却不肯与婆婆同居一个屋檐下，狠话也早早放出来了，“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都满足不了？不行拉倒！我不嫁了！”
大儿子垂头丧气，将话原原本本传了过来。
他的年纪不小了，转眼就逼近30，婚事只会越来越难。
可作为儿子，他无法主动开口赶走母亲，也不能自私地将自己的婚姻放在第一位。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母子二人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中。
最后，做母亲的于心不忍，只得将自己完完全全豁出去，刻意靠近许广利、刻意要把自己嫁出去。
谁料八字画出第一撇后，许广利的儿子儿媳杀出来了。
当然，同意这份协议，自己未必会居无定所一无所获。许广利的两个儿子，也未必是狠毒之人。
可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一则，于翠巧“名声在外”，一直都是个厉害角色。
二则，她不能用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来赌对方的道德良心。
风险太大了。
吴寡妇也悲伤起来。
为人父母，似乎一辈子都有还不完的债，永远无法轻松下来。含辛茹苦将儿女抚养长大，老了老了，也不能随心所欲，还得考虑儿女的婚事、儿女的情绪、儿女的意见。
“老许，要不就算了。我为难，你也为难。”
吴寡妇黯淡下来，长长吁了一声。她的心里，已经做起别的打算，不愿再浪费时间去纠缠。
许广利慌起来：“再想想办法吧，咱们再想想办法。我再去劝劝我那儿子，咱们争取争取！”
许广利将鼻子狠狠一吸，脸上的哀伤就快漫出来了。在经过漫长的孤独后，忽然出现的温暖与温柔，令他流连忘返，轻易割舍不下。
他想了想，忽然一横心。
“不管那些兔崽子了！咱们过咱们的！实在不行，就把房子院子都给他们！咱们上山去，搭个小房子，单独过！反正，我那大儿子不会不给我钱使！”
破釜沉舟，仿佛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但吴寡妇却不肯。
她要权衡利弊，她要利益最大化，而不是跟许广利生活在一起。
换言之，她要找的，是能提供房屋、钱财和安稳生活之人。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他可以是许广利，也可以是王广利张广利。
许广利愣在原地。
他用了好几分钟，慢慢咀嚼着吴寡妇的言语和表情。用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也就是说，吴寡妇放弃了。
她懒得花时间与许家的儿子儿媳们周旋、谈判，她干干脆脆地放弃了。
往家走时，许广利踉踉跄跄，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若此时回去，把自己的伤心绝望和痛苦都赤裸裸展现给儿子们看，或许事情会有一丝转机。他知道，大儿子对过世的母亲心怀愧疚，给自己的，几乎是双倍的孝顺。
铁了心要娶吴寡妇，也不是全无办法。
但忽然之间，许广利失去了折腾的力气。
罢了罢了。
黄土都埋了大半截身子了，还有什么好期待呢？
不如听从子女安排，让进城就进城，让接送孙女就接送孙女。苟延残喘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罢。
就这样，许广利走一步歇两步，花了将近一小时，才缓缓踱回家中。
“爸，你们谈得怎么样？吴阿姨同意了吗？我联系过律师了，可以马上就拟协议。”
许平有些着急。
他只有两天休息，必须速战速决，用最快的时间解决问题。
可许广利却摆了摆手，嘴里未发一言，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筋剥皮，完全没了精气神。
“爸，你怎么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许安，却发现了父亲的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有气无力的？要不要去医院？”
经弟弟提醒，许平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老父亲颓丧许多，连步子都有些虚浮。不过，他比许安聪明，很快就找到了父亲异常的根本原因。
“爸，没谈成？”
再开口询问时，许平的声音柔和了些，语气中还听得出一丝小心翼翼。
许广利低下头轻声叹了叹，却只字不提吴寡妇。他只朝于翠巧所在的屋子望了望，淡淡宣布自己的决定。
“我这就收拾东西，跟你们进城去。”
-作者-
婉兮，90后写手，不偏激不毒舌，有温度有力量。微博 @婉兮的文字铺，个人公众号：婉兮清扬（ID：zmwx322），已出版《那些打不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愿所有姑娘，都嫁给梦想》。
婉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