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公公病了,几个儿子强行领着他去了北京。我请假去陪婆婆住几天,婆婆每天准点就睡,恨不得头还在空中做落体运动时,鼾声就起来了。我实在没忍住,就问婆婆“你担心我爸吗?”“担心呢。”“那您倒头就睡?”婆婆得意地看着我,“你爸每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没事!”我当时的理解是,婆婆一点也不爱公公。所有的医院都拒绝治疗了,他们扛了一蛇皮袋中药回来了,到了后来,公公虚弱到走路都困难,要靠别人搀扶,婆婆却对公公大声喊:“你给我自己走!”公公挣脱开旁人,努力地自己走几步,然后就靠着墙大口喘气。公公最后还是走了,婆婆一滴泪都没掉,反倒是二姨趴在棺材上哭得气也上不来,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姐夫,你拔腿走了,我姐咋办呀。”在大家看来,公公是婆婆的依靠,是分不开的一个整体,现在,一个走了,另一个该怎么办呢?后来,二姨告诉我们,婆婆一直不掉泪,不只是家里最艰难时不掉,包括他们的兄弟、父母走时,婆婆也没有掉一滴泪。可是他们不知道,公公在婆婆手心里写下那几个字的时候,婆婆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仿佛把一生的泪都流了出来。公公是婆婆的依赖,婆婆又何尝不是公公的依赖呢。依赖,就是我依着你,你赖着我。这样的爱情是把对方镌刻到自己的灵魂当中,极简但也是极爱。 —— end ——注:此文发表于《新青年》2017年第6期;《现代妇女》2017年第11期;《37°女人》2017年第9期;《祝您健康·文摘版》2018年第7期;《恋爱婚姻家庭》2018年第1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