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山权数第七十五注

（《说文》山，宣也。故此山训宣，明示之谓，犹论。山权数者，论权数也。）

桓公问管子曰：“请问权数。”管子对曰：“天以时为权，地以财为权，人以力为权，君以令为权。失天之权，则人地之权亡。”桓公曰：“何为失天之权则人地之权亡？”管子对曰：“汤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无饘卖子者。（饘，《玉篇》糜也。《说文》周谓之饘，宋谓之餬。《禮·檀弓·饘粥疏》厚曰饘，希曰粥。故此饘即糜粥。）汤以庄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饘卖子者；禹以历山之金铸币，而赎民之无饘卖子者。故天权失，人地之权皆失也。（民之无饘卖子者，民失其力也，而人以力为权，故人失其权。民失其力则地无所出而失其财，而地以财为权，故地失其权。因此天权失而天灾起，人地之权皆失也。）故王者岁守十分之参，（守，收也，收谷以藏之谓。岁守十分之参即岁藏谷十分之三也。）三年与少半成岁。（少半，比一半为少，古谓之三分之一。三年加上少半年可有一岁之藏。）三十一年而藏十一年与少半，（此句接下而言。岁藏三之一则三十一年有十又三分之一年之藏。显然“一”当误衍，藏十年与少半为是。）藏三之一不足以伤民，而农夫敬事力作。（敬事者，敬顺事上也。上不伤民故敬事。旧注或谓“敬”当作“亟”，不知何谓也。）故天毁、埊凶、旱、水泆，（毁即燬，火也。天毁，天火也。埊，《玉篇》古地字。地凶，地穿交陷也。旱，不雨也。水泆，水溢为灾也。）民无入于沟壑乞请者也。此守时以待天权之道也。”（守时即守四时之所出，亦守谷也。天权者，因天时而行其权也。守谷即得天权也。）桓公曰：“善。吾欲行三权之数，为之奈何？”（桓公欲行天地人三权，君权已行，故不赘言。）管子对曰：“梁山之阳綪絤、（阳，当指昌阳，菖蒲也。綪，《说文》赤繒也。絤即线。《集韻》线，亦作絤。阳綪絤指梁山产出之三样特产：菖蒲、赤繒和丝线。古梁山之地，水泊千里，故盛产菖蒲。而菖蒲古代用来辟邪驱蚊，并用作香料和祭祀之用，故可交换天下粮食。赤繒为帛，丝线作绣，自然可为货币。梁山今犹有丝织挂毯名重于世。）夜石之币，（夜，今掖县也。《釋名》山体曰石。故夜石之币指掖县矿山所出产之金、铁、银、铜也。）天下无有。”管子曰：“以守国谷，（以梁山之阳綪絤和夜石之币收购天下之谷而藏之国。）岁守一分，（一分者，十之一分也。每年收购天下谷物十分之一。）以行五年，国谷之重什倍异日。”（异，已也。异日犹言往日。国谷储藏量比往日多十倍。）管子曰：“请立币，（立，置也。立币者，设置流通货币也。）国铜以二年之粟顾之。（顾与雇同，佣也，齐等之义，均值之谓。即国铜之标准兑换价格按照前二年之粟价平均以相准。）立黔落，（黔读若乾。黔落即乾落，乾为上，落为下。立黔落，犹言设置货币上下波动范围。）力重与天下调。（力，务也，以言货币投放从事行业，比如用于购买谷物，或者用来购买马匹等等。重，数也，以言货币流通数量。货币投放方向和流通数量当依天下情势调整。）彼重则见射，（指物而取曰射。彼指货币。货币贵则物价便宜，导致出口增加，他国大量购买我国商品，指物而取，故谓之见射。）轻则见泄，（货币便宜则物价昂贵，导致进口增加，我国货币大量流出，故谓之见泄。）故与天下调。泄者，失权也；（泄者，失其财利，故失权。）见射者，失筴也。（筴，册也。射者，失其物产，国家不能收储编册，故谓之失筴。）不备天权，（备，成也。天以时为权。不备天权即四时不成，灾荒歉收之年也。）下相求备。（相，助也。备，足也。下相求备者，下助民以求足食也。以谷准币而行平籴平粜之法，灾荒之年，民可足食也。此句当为句断，接上守国谷之义也。）准下阴相隶。（准，均也。准下者，均田于民也，即将国有土地按人头平均分配给百姓耕种。实际上此指井田之均田。阴相隶者，阴附私门也。井田之制，均田于民而籍于丁，故民为逃避租籍而阴附私门。此句管子指出井田制度实施至春秋，随着土地兼并，自由民大量失去土地沦为私门大户之附庸。）此刑罚之所起而乱之之本也。（之，至也。乱之即乱至也。民失其地，或附逆为奸，或流窜为盗，是刑罚所起之源，也是治政混乱到来之原因。旧注谓衍一“之”字，或谓“乱之”为“乱亡”之误，皆非也。）故平则不平，（平，均也。此言井田之弊端，貌均而实不均也。）民富则不如，（当在此为断，“贫”当随下为义。民贫则国乱，岂是治政之常？一处妄断，大道遂为恶政。如，《说文》从随也。此民富指私门坐大。不如指心存异志而不愿跟随君王。）贫委积则虚矣。（贫委积指国家粮食储备少。国家粮食储备少则国库虚矣。）此三权之失也已。”（不守其谷则失其时而失天权，不立其币则失其财而失地权，不去私门则失其力而失人权。）桓公曰：“守三权之数奈何？”管子对曰：“大丰则藏分，（分，平也。丰年藏分者，丰年平价收储粮食。）阨亦藏分。”（阨，灾厄也。灾厄之年藏分者，灾厄之年平价投放国谷。以入藏出藏皆以平价，故皆谓之藏分。）桓公曰：“阨者，所以益也。（灾厄之年出所藏谷以赈济灾民也。）何以藏分？”（桓公以为灾年无偿赈济罢了，不明藏分，故问。）管子对曰：“隘则易益也，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益，器满也。此喻也。器隘易满，民阨易足。故灾厄之年平价投放国谷，民得其利而不至于流离失所，故能得民心。护一人然后可以得十人之心，护十人可以得百人之心。阨时护民而得民心，得民心自得民力，得民力故得人权也。）以阨守丰，（以，用也。守，收也。阨年平粜而用其谷，丰年平籴而收其谷。）阨之准数一上十，（准数即谷准币之价格，亦国家以谷物为基准衡量之货币标定价格。一上十即十成加上一成，即货币标定价格上涨一成，亦谷物价格平粜价格下调一成。句义谓：小年谷物平粜价格比之平年降低一成。）丰之筴数十去九，（筴数即册数，即谷物收储入册数量之义。去，收藏也。《汉书·苏武传》：“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 十去九即十藏其九也。丰年之余谷国家收储十分之九。）则吾九为余。（国家得余粮之九成。）于数筴丰，（欲读若为。于数者，为准数以立币也。筴，册也。筴丰者，在册之藏谷丰盛也。）则三权皆在君，（立币得地权，藏谷得天权，立币藏谷然后行平粜可得民权，故云。）此之谓国权。”（君得其位而行其君权，守其谷而行天权，立其币以行其地权，得其民而行其人权，四权皆行是谓国权。）

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国制。”（成法曰制。《左传·隐公元年》：“今京不度，非制也。”）管子对曰：“国无制，地有量。”（量，分限也。）桓公曰：“何谓国无制，地有量？”管子对曰：“高田十石，（高田所出谷，十石为限。）间田五石，（间田即中田。间田所出谷，五石为限。）庸田三石，（庸田即下田。庸田所出谷，三石为限。）其余皆属诸荒田。地量百亩，一夫之力也。（一夫耕百亩之田，人力之限也。）粟贾一，粟贾十，粟贾三十，粟贾百，其在流筴者。（当在此为句断。钱为泉，流通似水行，故货币流通谓之流。流筴者，货币流通政策也。粟价多少，一、十、三十或百，视货币流通政策而确定也。）百亩从中，千亩之筴也。（中，半也。百亩从中即五十亩。收储五十亩之谷，对应发行之货币相当于千亩之谷之价值。以国谷二十倍溢值发行货币，当承自武王。《地数篇》云：”武王以巨桥之粟二什倍而市缯帛。”即此。）然则百乘从千乘也，千乘从万乘也。（然，如是也。从，就也，犹言如同。如此则百乘之国国力如同千乘，千乘之国国力如同万乘。）故地无量，国无筴。”（此筴指流筴也。地无量则不能守谷，不能守谷则不能立币，不能立币则无货币流通政策。故云。）桓公曰：“善。今欲为大国，（成为大国势力也。）大国欲为天下，（为天下者，霸天下也。）不通权筴，（权指国权，筴指流筴。）其无能者矣。”

桓公曰：“今行权奈何？”管子对曰：“君通于广狭之数，不以狭畏广；（通于广狭之数，寻矿脉，采金铜，所以铸币也。）通于轻重之数，不以少畏多。（通于轻重之数，守国谷，通经济，所以准币也。）此国筴之大者也。”桓公曰：“善。盖天下，（盖，犹言周也。）视海内，长誉而无止，为之有道乎？”管子对曰：“有。”曰：“轨守其数，（守谷也。）准平其流，（准币也。）动于未形，而守事已成。（守者，守官也。事者，治也，治事之谓。守事者，守官治事也。）物一也而十，是九为用。（物指国谷。古“二”写作“ll”，疑“而”乃“币二”之误，而“是”则是后人据前误而妄改，原文当为：“物一也币二十，十九为用。”即对应国谷一发行货币二十，溢值十九流通使用。）徐疾之数，轻重之策也，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徐疾之数即指谷物征收快慢或货币投放缓急之市场调控方法。轻重之策即指引导市场商品价格高低之金融调控方法。“一可以为十，十可以为百。”是指调控效果而言，即按“徐疾之数，轻重之策”进行调控引导，所达到的效果是原有方法的十倍。）引十之半而藏四，（藏四者，用四成货币用来收藏谷物。）以五操事，（用五成货币用来操持政事。所余一成则用在后文言及之“树表置高而高仁慈孝”。）在君之决塞。”（决者，散财也。塞者，回收货币也。）桓公曰：“何谓决塞？”管子曰：“君不高仁，则问不相被；（问，聘也。被，及也。《礼记·曲礼》：“诸侯使大夫问于诸侯曰聘。”《公羊传·隐公十一年》：“大夫来曰聘。”君不高仁，则诸侯不相亲，故无聘问相及。今本“问”作“国”，非是。）君不高慈孝，则民简其亲而轻过。（简，捐弃也。过，罪愆也。）此乱之至也。则君请以国筴十分之一者，（国筴十分之一者，犹今言国家财政预算支出之十分之一。）树表置高，（树表犹立碑。置高犹挂匾。皆表彰仁孝之举也。）乡之孝子聘之币，孝子兄弟众寡不与师旅之事。（免除兵役也。）树表置高而高仁慈孝。（当在此为断，不得接后为义。盖后文言财散者，树表置高仅其一也，其四在于收藏国谷。）财散而轻，（轻者，币轻也，货币便宜之谓。）乘轻而守之以筴，（筴，册也，指在册储藏之国谷。乘着货币便宜，投放在册储藏之国谷以回收货币。）则十之五有在上。（五成货币回归国库。）运五如行事，（如，而也。用此五成货币循环行上述之事也。）如日月之终复。此长有天下之道，谓之准道。”（准，均平也。决塞以均平，谓之准；循行如日月，谓之道，故谓之准道。）

桓公问于管子曰：“请问教数。”（教，《说文》作教上所施，下所效也。教数者，立教之治数也。）管子对曰：“民之能明于农事者，置之黄金一斤，（置，立也，立其教也。置黄金一斤立其教也。）直食八石。（食，食禄也。）民之能蕃育六畜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树艺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树瓜瓠荤菜百果使蕃袬者，（袬与育同。蕃袬即繁衍。）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已民疾病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知时，（明天时也。）曰'岁且阨’，（且，将也。）曰'某谷不登’曰'某谷丰’者，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通于蚕桑，使蚕不疾病者，皆置之黄金一斤，直食八石。谨听其言而藏之官。（官，朝廷治事之处。）使师旅之事无所与，此国筴之者也。（筴，柵也，犹保护也。国筴之者犹言国家对其进行保护，故使师旅之事无所与。王念孙谓“国筴之”下当有“大”字，非也。）国用相靡而足，（相，省视也。靡，靡费也。足，止也。《荀子·君道》：“故天子诸侯无靡费之用。”此之谓也。）相因揲而咨，（相，省视也。揲，蓍也。咨，通行本作[上次下吉]字，字书无，而古本作咨。作咨是也。咨，谋也。审视揲蓍筹策，所以谋也。王引之谓[上次下吉]字为“澹”字之误，非也。）然后置四限高下，（置，废置也。《周礼·天官·大宰》：“三曰废置，以驭其吏。”是也。限，界也。四限者，东西南北四境也。高下犹言官吏优劣也。）令之徐疾，驱屏万物，（驱以言用也，屏以言弃也。）守之以筴，（筴者，策书也。《释名》云：“策书教令于上，所以驱策诸下也。”）有五官技。”（技，能也。五官者，两目、两耳、一口也。能令五官不蔽于物，不妄见妄听妄言也，故谓之五官技。五官技有六家，非五官技有五技也。后儒注者有欲合易与卜为一而以六家为五技，此妄矣。盖易者，历也，卜者，占也，两者殊不相同。占或以易，而易非占也。）桓公曰：“何谓五官技？”管子曰：“诗者所以记物也，时者所以记岁也，春秋者所以记成败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行者，歌行也，即古乐府之长哥行、短歌行。）易者所以守凶吉成败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马之田，（等同于一匹马价值的田。）一金之衣。（等同于一斤铜金价值的衣服。）此使君不迷妄之数也。（明诗、时、春秋、行、易、卜之数，君治政不迷妄也。）六家者，即见其时，（即犹若也。时，善也。）使豫先蚤闲之日受之。（蚤，早也。受，《说文》相付也。受之者，以其策书相付于君也。）故君无失时，无失策，万物兴丰；无失利，远占得失，以为末教；（末教犹言后效也。）诗，记人无失辞；行，殚道无失义；（殚，尽也。）易，守祸福凶吉不相乱。此谓君棅。”（棅，《类篇》持也。）

桓公问于管子曰：“权棅之数吾已得闻之矣，守国之固奈何？”曰：“能皆已官，时皆已官，（《周礼》有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之属，是四时政令皆得官守，故云时皆已官矣。）得失之数，（晓天运者。）万物之终始，（知天命者。）君皆已官之矣。其余皆以数行。”桓公曰：“何谓以数行？”管子对曰：“谷者，民之司命也。智者，民之辅也，民智而君愚。（当在此为句断，则文义畅然。孟子云：“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此言民智，非言民聪明，乃指民存是非之心也。愚者，寓也，无所为，若寄寓然。此言君愚，非言君愚笨，乃言君无为也。）下富而君贫，下贫而君富，此之谓事名二。（事，政事也。名，号令也。事名二者，政事号令之两个方面。国谷收储则币在下，下富而君贫。国谷投放市场则币在上，下贫而君富。国家金融经济市场之调控即从此两方面进行。）国机，徐疾而已矣。（机，要也。国机者，治国之要也。）君道，度法而已矣。人心，禁缪而已矣。”桓公曰：“何谓度法？何谓禁缪？”管子对曰：“度法者，量人力而举功；禁缪者，非往而戒来。（非往而戒来犹言惩前毖后。《诗经·周颂·小毖》云：“予其惩而毖后患。”）故祸不萌通而民无患咎。”（通，达也，出之谓。《史记·乐书》：“草木茂，区萌达。”《正义》云：“达，出也。”）桓公曰：“请闻心禁。”管子对曰：“晋有臣不忠于其君，虑杀其主，谓之公过。诸公过之家毋使得事君。此晋之过失也。齐之公过，坐立长差。（坐，罪坐。立，置也。长，孟也，犹言主。差，次也。长差犹言主次。坐立长差者，罪坐分置主次，非如晋国罪坐全家也。）恶恶乎来刑，善善乎来荣，戒也。（刑恶荣善，戒止国人不臣之心也。此即心禁。）此之谓国戒。”

桓公问管子曰：“轻重准施之矣，筴尽于此乎？”管子曰：“未也，将御神用宝。”（御，迎也。御神用宝者，入贡宝物以迎神龟也。）桓公曰：“何谓御神用宝？”（何谓犹言为什么。《淮南子·道应篇》云：“白公曰：'然则人固不可与微言乎？’孔子曰：'何谓不可！’”下文何谓皆此义也。）管子对曰：“北郭有掘阙而得龟者，（阙，门观也。）此检数百里之地也。”（检，《说文》书署也。书函之盖，三刻其上，绳缄之，然后填以泥，题书其上而印之也。故检数者，得地书署之数也。）桓公曰：“何谓得龟百里之地？”管子对曰：“北郭之得龟者，令过之平盘之中。（《礼记·檀弓》云：“过之者，俯而就之。” 过之平盘之中即俯而就之于平盘之中。）君请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命北郭得龟之家曰：'赐若服中大夫。’曰：'东海之子类于龟，托舍于若。赐若大夫之服以终而身，劳若以百金。’（劳，慰也。）之龟为无赀，（之，是也。之龟犹言此龟。为，护也。赀即资，行用也。此龟保护而不行用也。）而藏诸泰台，（泰台犹言大台。）一日而衅之以四牛，（衅，《说文》血祭也。）立宝曰无赀。（宝曰无赀即取义质而不自赎也。）还四年，（还，复也。日月往复而成岁。故还四年即过了四年。）伐孤竹。丁氏之家粟可食三军之师行五月，召丁氏而命之曰；'吾有无赀之宝于此。吾今将有大事，请以宝为质于子，以假子之邑粟。’丁氏北乡再拜，入粟，不敢受宝质。桓公命丁氏曰：'寡人老矣，为子者不知此数。终受吾质！’丁氏归，革筑室，（革，更也。）赋籍藏龟。”（赋，铺陈也。籍通藉。《易·大过》：“藉用白茅。”是也。另外建造房屋，铺陈白茅以藏龟也。管子之言当至此为断。）

还四年，伐孤竹，谓丁氏之粟中食三军五月之食。（丁士涵云：“此十九字疑衍。”翔凤案：“非衍文，上文为虚拟，此言其实。” 翔凤其言是也，前为管子谋言，后为桓公用管子谋言之实情。此句当另起一段，其意甚明。中，合也。）桓公立贡数：文行中七年龟中四千金，（文行即纹路。中，合也。入贡四千金即可迎纹路合七年之神龟。）黑白之子当千金。（黑白犹阴阳。黑白之子即阴阳之子，筮龟也。《尔雅·释鱼》郭璞注云：“常在蓍丛下潜伏。” 邢昺疏云：“《龟策传》云，传曰：'上有梼蓍，下有神龟。’又云：'闻蓍满百茎者，其下必有神龟守之。’”入贡千金即可迎筮龟。）

“凡贡制，中二齐之壤策也。（齐，等也。二齐即二等，犹言二类。凡贡制必合二类国土政策。此二类国土政策即后文所言之“国危出宝”和“国安行流”。）用贡：国危出宝，（国家危险时，出宝以质而筹措军用。）国安行流。”（国家平安时，行流筴以蓄财物。）桓公曰：“何谓流？”（为什么要行流筴以蓄财物？）管子对曰：“物有豫，（豫，怠也。）则君失策而民失生矣。故善为天下者，操于二豫之外。”（二豫者，君民皆怠也。君失策，君怠也。民失生，民怠也。操于二豫之外者，即勿使君怠亦勿使民怠也。）桓公曰：“何谓二豫之外？”（为什么要操于二豫之外？）管子对曰：“万乘之国，不可以无万金之蓄饰；（饰读若势。蓄饰即蓄势。）千乘之国，不可以无千金之蓄饰；百乘之国，不可以无百金之蓄饰。以此与令进退，（此指金也。行令者必行赏罚，行赏罚必用金，故云。）此之谓乘时。”（乘时犹言趁势，金趁令之势，用之以行赏罚也。君怠民怠则国无蓄势，故必操于二豫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