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作家‖【那年那月之秋】◆杨凡玉
作者简介
那年那月之秋
挖鼠洞
大酱，相比大家都比较熟悉，它是当今厨师烹饪时常备佐料之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酱则是很多家庭饭桌上下饭的主要菜肴。制作大酱的主要原料是黄豆。那时的农村，每家每户一年也就分个十斤八斤的大豆，大人们哪里舍得吃，往往留到年终换点豆腐，以备过年。所以，为了多弄点大豆制作大酱，好多人通过挖鼠洞的方式，从田鼠嘴里抢下有限的一点粮食，这实在是度过困难日子的无奈之举。
秋季，大豆成熟前后，很多老鼠为了储备冬粮，疯狂地在大田里和人类争抢食粮，凡是能储存的粮食，不管是大豆、豇豆、还是玉米等，老鼠们用会它那鼓鼓的腮帮子将各种食粮统统地运回地下粮仓，其中的大豆或者花生，则是老鼠冬粮储备中的最爱。
鼠洞的设计非常巧妙，它分别有一个进口和一两个出口，进口处比较好找，那里往往堆积了大量的半干半湿且呈颗粒状的浮土，而出口却往往比较隐蔽，需要仔细寻找才能发现。
记得有一天中午，吃罢午饭，大哥说带我去挖鼠洞。他让我带上一个布兜，自己扛了一张铁锨，趁中午人少，没人看管粮田，匆匆来到村西大豆田边的一条小水沟，没走多远就发现一大堆半干半湿的颗粒状黑土，而且土堆比较高。“这个洞应该是个大老鼠挖的，鼠仓的粮食应该很多。”大哥说罢，就开始了工作。一锨、两锨，为方便后面的工作开展，他先沿着沟沿垂直方向左右两边挖开一个大的横切面，不一会就挖了一个大坑，坑越挖越深，大概到半米深时，才发现鼠洞的道路才变平直，大哥继续向前挖，不一会鼠道竟然又出现了分岔，大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一边的通道和鸭蛋粗细差不多，而另一侧的通道近似小碗口，而且发现洞壁比较光滑坚实，于是大哥决定挖那个通道比较粗的一侧，挖了一会，发现了几粒黄豆，“很快就挖到鼠仓了”，大哥说着越发加快了速度，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到土里，却全然不顾。挖着挖着，通往鼠仓的通道突然被土堵住了。“这是啥回事”，大哥稍停了一会，我说会不会是老鼠在鼠仓里，大哥说也许是吧，那就继续挖，看看到底谁的速度快。大哥继续挖了一会，发现老鼠的尾巴露了出来，而且被铁锨铲掉了一小段，我喊叫着，于是大哥快速挖了几锨，一个混杂着大豆、豇豆的鼠仓便呈现在眼前。那只大老鼠眼看无处藏身，便来了个急转身，伺机逃跑，结果被我一脚踩住，大哥用铁锨用力一拍，老鼠顿时口鼻出血，翻了几个滚便呜呼哀哉了。我提起老鼠看了看，足有半斤多重，鼓鼓的嘴里还含着满满的大豆。大哥顾不上这些，让我将老鼠放在一边，冲开布兜，他将鼠仓里的大豆用手捧出，放进布兜，一捧、两捧、三捧……金灿灿的大黄豆足足有两三斤，大哥脸上的汗水直淌，但我们非常开心。“明天中午大哥带你到东坡挖鼠洞去”，大哥说笑着，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到挖出的穴坑里，然后，我提着老鼠跟着大哥一起赶回了家。到家后，娘将大豆倒进一个水盆里，淘净沙土，把其中的豇豆等杂粮一个个地捡出来，分别晾晒在席子上。“积攒多了，娘就给你们制作大酱吃”。“好，娘，明天我和大哥还挖鼠洞去”。就这样，我和大哥挖了四五个鼠洞，才积攒了不到二十斤大豆。腊月里娘将积攒的大豆经过筛选、锅炒、加辅料、蒸煮、攥团、发酵、晾晒、和馅、加盐、二次晾晒、成形等一系列过程制作了十几个酱团。开春时娘制作了部分鲜酱，用野菜蘸着吃，后来酱晾干了，娘就攥成团，吃时切成片，放到鏊子上烤着吃，有时还将大酱中加上点油、葱花及肥肉丁，蒸着吃，无论哪种吃法都让我们感到大酱的诱惑欲罢不忍。
随着环境的变化，今天的田鼠不见了踪影，鼠洞难觅。挖鼠洞的惊喜也一去不返。生活水平的快速提高，那诱人的土制大酱近乎成了今天人们餐桌上的奢侈品，满足了人们特殊口味的需要。超市上大酱种类繁多，但哪一种也吃不出娘做的大酱味道……
看电影
八大样板戏，对于五六十岁的人记忆犹新，如数家珍，好多人还会哼上几句。如：电影《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打虎上山”唱段，《红灯记》中李玉和“雄心壮志冲云天”唱段，《沙家浜》中的“智斗”唱段……那一个个鲜明的英雄人物形象深深地印在人们的脑海中。那时观看的都是露天影片，主要是八大样板戏，也有《奇袭》《卖花姑娘》等故事影片。影片通常在临近的村中轮流播放，尽管看了多遍，但大家仍看的津津有味。
记得一年秋收前的某一天，太阳还没下山，放映员就将银幕在村后的麦场中挂了起来。像我们这些七八岁的孩子早早地搬着小木凳或草垫来到放映机前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有的摆上几块砖头为家人占据空闲地方，有的小孩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带上块凉干粮就来了。那天播放的影片是《奇袭白虎团》和《闪闪的红星》，由于《闪闪的红星》是新影片，观看的人特别多，天刚黑下来，麦场上看电影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一片，许多外村年轻人三三两两的也从四面八方赶到场地。坐在板凳上观看的大多是本村的人，四周站的大多是外村的，有些小孩因看不见，只好骑在大人的脖子后扶着大人的头观看。开始，放映员先播放了一段纪录片，好像是毛主席接见外宾的新闻，我们小孩对此不感兴趣，只是偶尔看一眼，大多时间在地上玩。等到播放电影时我们才集中精力看起来。播放到《奇袭白虎团》严伟才率领尖刀班行进途中踏到地雷时，我们的心跟着揪了起来，直至排雷成功顺利通过雷区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严伟才那潇洒的飞跃及帅气的军人风采折服了年幼的我们。终于等到播放《闪闪的红星》了，我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影片中的潘冬子被胡汉三抓住，由于不说爸爸去了哪里，受到严刑拷打，我们对胡汉三恨透了；潘冬子亲眼看到妈妈牺牲，他的大眼睛眼泪汪汪，目光充满仇恨，让我们也不自觉地留下了眼泪；潘冬子砍死胡汉三一段，让我们热血沸腾，欢呼雀跃，感到特别解恨……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不知不觉就结束了，直到电影谢幕自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场地回家。大人们尽管劳累了一天，也很少有人中途离开。
今天的电影丰富多彩，什么动作片、奇幻片、喜剧片、历史片、科幻片、家庭伦理片、都市励志片、战争片等等，应有尽有，人们不仅不受露天的风吹雨淋，而且可以随时在家中、影院、休息场所等不同场地通过不同的载体进行观看。但至于那种看露天电影的乐趣却是今人无法体验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