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文/墨痕

救赎

凌晨五点半，楚枫背起包爬上了工厂的烟囱，一共428阶，他边爬边数。凌晨的风很凉，但当他坐在顶端时，背还是湿了一大片，是冷汗。他喘着粗气，在烟囱上蹲下，拿出酒猛灌了一口，然后就呆呆的坐在地上感受着凉风的吹打。他打定主意，等早上工厂开工的时候就从这里跳下去，把自己的身体焚毁在这烟囱里。这是他救赎的唯一方式。

年初，上高三的儿子晕倒在了模拟考的考场上，楚枫接过老师的电话后迅速向老板请假，冲向儿子所在的医院。他一路上没想太多，完全没意识到灾难的降临。你儿子得了白血病，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医生悄悄地对楚枫说。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把他重重地打击到了，他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儿子怎么会得上这种重病。医生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摇着头，叹了口气悄悄地走了。他的大脑一片混沌，许久之后，几个大字才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儿子得了白血病。他的嘴唇发抖了，脸色变得苍白，胸腔中的空气变得滞涩，连呼吸都变得难受。他慢慢转身走了，没敢去看儿子，害怕自己的异常会被儿子发现。走到门口，他又反应过来，急忙跑去寻找医生，嘱托他不要让儿子知道他的病况。他不着急回工厂挣钱了，一步步的，像具行尸走肉的，踉跄地走在路上。当明月悬挂在空中时，他终于拖着身体回到了工厂，这一路上他只想明

白了一件事，儿子的病需要很多钱。他没有吃饭就一头栽倒在工厂宿舍的床上睡着了。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拿着一袋子钱去给儿子交医疗费，梦中的他浑身沾满了鲜血。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抢劫，平生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洗了一把脸，他抄起一把锤子便向老板的单人间走去。急促地敲了敲门，老板，我有事找你。老板埋怨道: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老板迷迷糊糊地打开了门，楚枫立刻冲进去捂着老板的嘴，用力地锤老板的头。老板被捂着的嘴发出了几声像狗一般的呜咽，惊恐地看着楚枫。楚枫恶狠狠地说，老板，我需要钱，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给我。老板连声求饶道:我的钱都给你，别杀我。当楚枫拿到密码后，立刻就想要去取钱。当他刚走出门口，屋内传来了按电话的声音。楚枫像发疯一般冲进去，拿起锤子用力地砸向老板。他像疯魔一样，一次次地砸击死去的老板，等到他停下，老板早已被砸得面目全非，他的身上尽是老板的血液和脑浆。经过前面的几次冲动后，他冷静下来，把老板的尸体搬到烟囱里。匆忙地换了衣服，洗去身上的血迹，他一路奔向银行。做完这一切后，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恐惧和愧疚，挽救儿子生命的愿望压过了一切感受。

第二天，他提着一袋子钱去给儿子交医药费，他的身影与梦中的他渐渐重合在一起。他进入病房看了看儿子，儿子睡着的脸已经显出丝丝苍白，在楚枫看来，许久未见的儿子明显变得消瘦了。他握着儿子的手，泪水渐渐充满了眼眶。

当天晚上，楚枫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杀人的恐惧和愧疚在晚上袭来，他被罪恶感渐渐吞噬。熬到凌晨，一夜无眠的他最终背起包，一阶一阶地爬上烟囱，在烟囱上，他想了很多。与妻子20岁就背井离乡来到工厂打工，而妻子在刚生下儿子后就因为工厂事故去世了。他一手拉扯大儿子，儿子是他艰苦工作里唯一的期盼。他又想到了老板，他平时对老板并不熟悉，只有在过节时，才见到老板发表讲话。楚枫的眼神黯淡下来，他知道，他此生无法必将陷入无限的自责。风大了，吹开头顶的云，月光撒在烟囱上，反射出点点光辉。无限的思绪交织在楚枫的脑海里，酒便成了他唯一的解愁之物。当他喝完最后一口酒，太阳升起来了，迎着第一束阳光，他仿佛看见了病愈的儿子在向他招手。他笑着从地上站起来，爬过了栏杆，一跃而下。

半个月后，有人发现老板和楚枫失踪便报了警。警察在烟囱顶发现了楚枫留下的背包，里面的一个本子记录了他的犯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