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专鼎岁朝清供图]插了梅花便过年

路方红

春节是阖家欢乐的节日,记得小时候,每当节前扫除完毕,父亲总是拿出一张古朴的字画挂在墙上。画面中间有一个像香炉一样的东西,父亲说,这是古时候的一个器物,称之为“鼎”。在鼎口上,一枝梅花盛开着,他说,这种图样称为“岁朝清供图”,挂上这幅画,叫“插了梅花便过年”

中国过春节也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在不同的年代,春节有不同的名称。魏晋南北朝时,春节被称为“岁朝”。岁朝即岁之始,指农历正月初一,岁朝图,就是贺岁朝”所作之图“清供”又称清玩,源起于像前之插花。消供平力查些米,来渐渐发展成为包括金石、书画、古器、盆

景在内的一切可供案头赏玩的文物雅品后来也俗称“博古画”。而与过年有关的清供图称之为“岁朝清供图。

春节悬挂“岁朝清供图”曾是传统年俗中的一个内容,它凝聚着中国人的情感与意识,将人们新年迎新、祈福的愿望真切地传递出来。而“岁朝清供图”数百年来都是文人雅士的最爱。

后来,父亲将这幅画留给了我。闲暇间,我仔细欣赏着这幅“岁朝清供图”,并对它的来历及画作后面的故事进行了深入了解和探索。

在这幅画作的左上方,题有古色古香、柔中带刚的篆书“焦山周无专鼎”,后面是红色阴文印章“献唐信鉥”。

整个画面的中央,是一个全形拓的巨鼎,它窄沿方唇,颈微敛,腹稍鼓,双立耳,三蹄足。口下饰云雷纹填底的窃曲纹,腹饰垂鳞纹,足上部饰兽面。鼎下双腿之间有专门拓内壁里许多铭文的小拓片。

在鼎口内,一枝苍劲的梅花斗雪吐艳,似在寒冬中携一缕清香盛开着。

在鼎的左侧,题有大段的竣文,上面写道:“周无专鼎世传本为京口荐伸家物后归严分宜,分宜宣败,入江南人家,寻恶其不祥,舍于焦山佛寺,清代考释题咏无虑数十家。曩游焦山,于海云堂中见之,向寺僧求墨本,出伪刻以应,更求,复出别一伪刻,凡三易不得真,欲其就原器施墨,又苦不及待,今已八年矣!鼎文墨拓旧岁曾获一纸,今日午后,曲阜帖友孔君又持此鹤州本来,器文毕备,议值收之。鼎唇留腺灯下戏以墨梅写补,岁聿云暮,插了梅花便过年也。二十六年旧历嘉平月十八日琅琊王献唐写记。”

在鼎的右侧,亦有一段题跋:“焦山周无专鼎,越十年重来济上检奉,大荒先生献岁清赏,丁丑除日献唐记。

原来这是一幅周朝“无专鼎”拓片,我国著名考古学家、金石学家王献唐先生在1926年腊月得到后以墨梅补之,绘成“岁朝清供图”以收藏。

王献唐先生曾于1918年游焦山佛寺,首次见到此鼎,他曾向寺僧求墨本而易不得真拓,待到8年后才得此鼎鹤州本拓片,所以他也是分外珍惜。恰逢收藏时间在腊月岁末,王先生欣喜之余,灯下以梅花,绘成一幅古意然的“岁朝清供图”,以表达内心的喜悦心情。

谈到“无专鼎”它的传说颜多,故事也曲折。“无专鼎”又名“焦山鼎”“无吏鼎”“无惠鼎”“部惠”等,西周晚期青铜器。高54.2厘米,内壁铸铭文九十四字。明末奸相严嵩当时曾霸占此鼎。严嵩败，后江南魏氏恐子孙不能保住古鼎,遂将此票送至焦山寺保存。入清以后,不少文人学者对此鼎铭文加以考释题跋,尤以翁方纲的《焦山铭考》一书使得此鼎名声大振。

清嘉庆年间,焦山寺住持六舟和尚精于金石拓制,将此鼎拓成立体图形,金石学家阮元知晓后,便邀六舟和尚将自己所藏三代青铜器,制成全形拓,以飨友人,得者如获至宝,分外珍惜,从而开创了全形拓之先河,六舟和尚为全形拓之鼻祖。

清末焦山玉峰庵鹤洲上人继其衣钵,拓制全形图案,分赠好友。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亦尝记壬午“南还游扬州,入焦山,阅周《无專鼎》”。此鼎原藏镇江博物馆,据说后毁于日军战火。

时光似水流年,转眼十年过去了。在这年的除夕日,王献唐先生与我的祖父、著名蒲松龄著作研究专家路大荒先生见面了。故友重逢,人间快事也。王献唐先生检出这福“周无专鼎岁朝清供图”赠与路大荒先生这位挚友,作为新春贺礼“献岁清赏”,这幅画也见证了他们两人诚挚的友谊。

回望历史,这幅“周无专鼎岁朝清供图”至今已近百年。这百年来,中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军阀的混战、战争的残酷、政权的更迭,哪一项都可能是它的灭顶之灾。幸运的是,这福画竟奇迹般存留了下来。它经过我祖父的精心收藏、我父亲的认真保护,最终被父亲郑重地交在了我的手中。每当我欣赏到这幅画作,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祖父、我祖父的

挚友王献唐先生,感念他们为我国的传统文化作出的杰出贡献;想起我的父亲,他谨遵祖父的教导,“只字片纸都不能丢”,悉心整理收藏好老人遗留下来的宝贵文物资料,给我撰写祖父传记提供了详实的资料,也让我在这幅“岁朝清供图”中感知祖父和好友之间真挚的情感。我更感慨王爷爷与我爷爷百年前结下的深厚友谊,在我们两个家族中连绵不断。就像王爷爷的长媳安可荇阿姨对我所言:小红,你记住,这就叫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