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故事及感悟(五)
本文作者:白桂林
姥爷姥姥有一件对我影响颇深的事。1985年春,母亲领着二妹去三道营,一天他们四人由牛厂湾去上壕子村大姨家,路途两公里。当走到羊房子村路口时捡到一件上衣,口袋里有一钱包装着500多元和户口迁移证,姥爷马上说,“丢衣服的人一定很着急,咱们在这等着。”一等就是一个钟头,只见由三道营方向急匆匆赶来一位近40岁的男子,姥爷拿着衣服向那人示意,男子感动地跪下,并执意拿出20元钱酬谢,姥爷硬是没要。姥爷首先想到的是他人,而不是见财起意,哪怕耽误时间也要在路口等,这虽是一件小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正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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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在80岁那年(也就是1990年)还在劳作,这一年夏天我随时任业务处长陆大鸿到卓资县下乡,卓资县水利局局长汪文波陪同沿大黑河顺流而下。紧靠铁路有一条简易路,我预先跟局长说走到三道营牛厂湾要顺路看望姥爷姥姥。当走过土城子很快到了牛厂湾附近的河滩时,突然发现姥爷在河滩地上蹲着用小锄锄庄稼,我们一行两辆小车停在地边。姥爷站起来看着车上下来的人,我喊了一声姥爷并走到身边,姥爷感到很突然又高兴。我向陆处长作了介绍,同时给姥爷介绍了这是我们处长,相当于县太爷。陆处长马上与姥爷攀谈起来,问了年纪知道是80岁了,夸奖身体好还劳动,不简单。由于陆处长是广西壮族人,南方口音重,我不时给翻译,姥爷显得很激动。后来姥爷跟村里人说,第一次县太爷主动与他谈话,而且平易近人。陆处长是60年代后支边到内蒙古的名牌大学生,曾获得过全国科学大会奖(清水河石峡口水库水力冲填坝主要参与者)和内蒙古科技进步奖(歪头启闭机的发明者),现已80多岁身体很好。这时我将买好的罐头和点心拿出往石圪堵姥姥家送,他们继续攀谈,姥姥在家看到我特别高兴,她习惯叫我桂桂,说了几句话就走,我走得快,搀着姥姥胳膊走下石圪堵,我们一行沿河向旗下营走去。不想这竟成为与姥姥的永别,第二年五月末,姥姥因突发脑溢血逝世,终年79岁。
1992年秋后的一天我去呼市出差,大舅给姥爷捎了东西,我乘火车到了三道营,步行1.5公里回了牛厂湾,姥爷一人把家整理得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姥爷立即叫四舅给蒸包子,我当晚与姥爷睡了一宿,第二天上午就要回集宁上班了,姥爷送到石圪堵下一直目送我走向河边,几次回头看见姥爷眼睛湿了,人老了感情脆弱了,我赶紧说:“姥爷回去吧。”不敢再回头就大步走过河滩,到了河岸不由得眼睛湿了,回头一望姥爷还在那站着,我向姥爷挥了挥手,泪就下来了,想不到这竟成了与姥爷的永别。第二年冬我去乌海卖自产的皮衣时知道了姥爷去世的消息,没能送上最后一程。
如今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繁荣,三道营发生了巨大变化,大黑河的水少了,冬季再也见不到成片的冰面了,夏季时常断流,向西流下的水量大幅度减少,其原因一是近十几年降雨量持续减少,二是沿河用水量不断增加所致。现在由于水资源的紧缺,大黑河仍是集宁、呼市的水源地之一,特别是集宁中心城区水源严重不足,计划从旗下营调水到集宁,大黑河的水就要通过压力沿河倒流到十八台分水岭,然后沿霸王河自流到集宁,这一工程已完成设计工作,进入实施阶段。
交通能带动经济繁荣,三道营由于上世纪铁路的修通,并建了车站,因此繁华起来成为乡所在地,近二十多年,由于110国道的修通又使这个乡级所在地萧条了,在国道旁的土城子又恢复了历史上的繁荣,并引入古人名樊梨花作为镇名,此地关于樊梨花、薛丁山的传说深入民间。土城子自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从战国、秦汉到唐明均留下了历史遗迹,传说大黑山上的无底洞有樊梨花的石棺。樊梨花是大唐贞观年间人,中国古代四大巾帼英雄之一,她与薛丁山平定西北边乱、沙场挥戈与共的故事家喻户晓。传说他们征西时在此屯兵训练过,其点将台遗迹就在土城子的北边。土城子村南的韭菜沟由南向北流入古城西侧汇入大黑河,听大姨说,这条支流过去就叫梨花河。围绕古迹和传说,梨花镇开发了历史文化旅游产业,历史上除了战国古城、赵长城及明代宫卫城遗迹,这里还是汉代的武要县所在地。这些历史文化元素已经体现在现代文化旅游产业中,其知名度大为提高,中央电视台10套节目的记者在梨花镇采访过这里的长城及古城遗迹,并于2019年11月26日在央视10台《远方的家》栏目播出,大型系列片(长城内外)第159集“谈古访今话卓资”,时长41分17秒。

姥姥家的最大变化是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居住设施方面经历了由六十年代前的土打窑、土坯房到八九十年代的四角落地。九十年代后期出现了部分砖木结构的农房,本世纪初由于高速公路和快速铁路的修建,牛厂湾村消失了,村民拿着占村补偿费在大黑河南岸的一级阶地上盖了新房,有一半村民盖的是小二楼,宽敞明亮。我二舅、四舅现在就住在这样的新村。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城里了,只有60岁以上的老人了。只在过节的时候年轻人开着自己的汽车领着媳妇小孩与老人们团聚。六七十年代,人们饥饿贫穷,记得沿铁路的村庄,农民为了吃饱饭,用自产鸡蛋乘火车到呼市换玉米面。到了住上砖木结构房的时候,不仅不存在饿的问题,而且吃得质量提高了不少,居住条件大为改善、交通出行都现代化了。
姥姥家的位置跟我家后大滩偏关卜行政村基本在同一经度上(偏关卜东径112°17′45″北纬41°38′40″,牛厂湾东径112°18′30″北纬40°59′21″),直线距离141.6华里,需要翻越大青山支脉的二道坝,过了二道坝向北就属于内陆水系的丁济河流域了。二道坝西段向南属于黄河水系的大黑河流域,东段向南是黄旗海流域,分界线就在中旗米粮局附近。在去姥姥家的路上首先要经过有名的广益隆元代古城,然后是二道坝南的中旗七苏木汉代大阳卜和永生堂古障堡。快到三道营时要穿过赵长城遗迹。老家向北不到8公里的四子王旗吉庆乡有断续的北魏南线长城遗迹,以上这些古迹说明这一区域自古就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汇交融的地区,它不仅是内外流域的分界地带,也是一条自然气候分界线,习惯上称山北为后山,山南为前山,其气候差一个节令。在古代大青山也是一条农牧区的分界线,其多条长城集中在这一区域,长城就是政治集团抗衡的产物。
现在姥姥家的牛厂湾村消失了,二舅、四舅于2008年迁到了距原住址500米的新村。与我同辈的表弟表妹都去了大城市,二舅、四舅完全可以跟着子女去城里享受晚年,但他们不愿意离开祖辈居住的河畔,在村里种点地自在有趣,根本习惯不了城里嘈杂的环境,何况现在村里居住吃喝都大为提高改善,空气比城里好,周边又有青山绿水。牛厂湾村有100多年的历史,我姥爷的父亲在上世纪(二十世纪)初从山西偏关来到三道营土城子太和成六柜(姥爷父亲岳父张家的商号)打工,攒下30块大洋,购买了牛厂湾的30亩土地和一处院落,到抗日战争时期姥爷跟随他的父亲来此定居。从定居到村消失将近80年,这个村养育了姥爷四代人,仅姥爷这一支四代已有44人。加上二姥爷、三姥爷的支系估计有近百人吧。后代人的流向基本是呼市、包头一带。现在大黑河水少了,两岸村庄的人也少了,河水甚至有断流现象,当年宽阔的冰面、清澈的基流水、险要的冰桥没有了,只有河两岸现代化交通设施和萎缩的河流在并行。

大黑河畔的110国道(作者摄于2020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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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1955年出生于内蒙古察右中旗广益隆镇偏关卜子行政村,乌兰察布市水利局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