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家乡的春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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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谚云:“大寒小寒,明天过年”。当西伯利亚的寒风把我们湾门口塘拐角的那棵老槐树的最后几片残叶也刮掉的时候,孩子们盼望的春节终于到了。
大年三十这一天,天一亮,就有鞭炮声陆续响起。这炮声一直可以陆陆续续延续到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起床煮好了传统的猪腿挂面,又用面粉打上一盆浆糊。
早饭后,母亲开始准备一年之中最丰盛的午饭,父亲则开始张贴年画和春联。把墙上和灰棚上发黑泛黄的旧报纸撕下,糊上新买的旧报纸,再把卷成筒的年画摊开,用图钉钉上墙去。年画有多规格种尺寸和题材,有侍女图和娃娃图,通常贴在卧室;客厅主要贴些风景画,花鸟图。
父亲喜欢买些城市风景画,曾买有那种8宫格的“首都风光”和“北京新貌”的摄影题材的年画。而我隔壁邻居却喜欢贴那种8宫格戏曲连环画。通过一番布置,白净的报纸和彩色的年画把屋子装饰得焕然一新,像电影的画面一样好看。新崭崭的年画特别鲜艳,那油墨和纸张的新鲜气味,要持续好几天。
门板和门方子上(门边框)去年残留泛白的春联在几天前都已经撕刮干净,三十这天要刷新覆盖新的门神和春联了。那时每年我都是缩着脖,伸着冻红的小手,垫着脚尖给站在凳子上的父亲递拿春联。
门神是要贴在院子的大门上的,门神武将或骑马,或拿刀,身披铠甲,怒目圆睁,好镇宅辟邪保平安。除了秦琼和敬德,还有三国人物关张赵马黄和魏延。其余的门则贴的是寿星老,财神爷,金童玉女,吉祥富贵,连年有余题材图案的人物和图画,父亲说这叫门画。
我们把春联叫“门对子”,是我们当地老百姓喜爱的一种对仗有趣,又朗朗上口的文字游戏。这个文学形式很接地气,我们这里好多没有读过书的人都能说出好多对联。过年贴春联是我们这里很重要的年俗之一,无论大小门,都要贴上。
那时的对联都是请人用毛笔手写的,大多出自对子书里的传统对联。像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冬至梅花开白玉,春来柳叶吐黄金”等等。也有好多人自行创作来表达个性。这对联很有意思。文革时期,我们这里有某人写出了这样的对联:“想当年三顿两酒,至如今四日八餐”来反映对现状的不满,结果被大队集体批斗。也有光棍汉作出“过一年大一岁婚姻难找,…..”至今被传为经典段子。
除了门对子,还要在家里不同场地贴上各种内容的吉祥祝福语联。比如要在大门口贴上“开门见喜,出方大利”,在堂屋上沿贴上“万事如意,百无禁忌”,在厨房里贴上“小心火烛”,院子里贴“春光满院”,水缸上贴“富水长流”,鸡舍里贴“鸡鸭成群”,猪圈里贴“槽头兴旺”,谷圈上贴“五谷丰登”。用来祈盼在新的一年里吉祥平安和丰收兴旺。
过了晌午,父亲在做完了祭祀放过鞭炮后,母亲的年饭也烧好了。这是我们一年中最丰盛的一桌饭,必须慢慢吃。必须有一个炖钵(那时北方那种火管火锅还没有在我们这里流行开来),炖钵爪是在韩铁匠铺子里买的,就是一个生铁制的微型炉子。内部有一个炉箅子用于放火炭,上面有三个铁爪子可支起要加热的锅体。
母亲把一个装满粉条的小瓦盆放在上面,当然里面也会有几块肉的,然后再放一些炸鱼炸肉进去一起煮。这种炖钵火力有限,煮东西肯定不行,主要是把在厨房煮熟的东西放上加热和保温。还有一盘腊鱼,取义年年有余的意思。一盘“猪赚头”(因“舌”音同“折”,故我们把舌头都叫“赚头”,只赚钱不能折本),取义年年有赚头。然后配些豆腐和其他一些家常蔬菜。
我们小孩不喝酒,父亲给我们准备了一瓶叫做“小香槟”的甜酒。那种饮料甜甜的,香香的,非常好喝,比母亲酿的米酒还要好喝。
父亲年前给我买了一小挂炮,给我拆散了慢慢放。这点儿炮是玩不了多久的,吃了年饭,我先去了院子里红红绿绿的炮皮子中间捡了一把没有响的哑炮,这些炮不能浪费。
有的炮引线剩下很短,放这样的炮需要格外小心和精咋(机灵的意思),还有些炮一点儿炮引都不剩,我会把它掰成两截对放在一起,用一根点燃的香去点一头露出来的火药。火药瞬间爆燃,喷出耀眼的火花点燃了另一半,在火药的反作用力下,两截鞭炮哧哧转了几个圈才会停下来。我们管这玩法叫“老马打架”。(我们这里把老年妇女叫老马。但也称呼老婆为老马。这里的老马是指老太婆。)或直接把哑炮剥开,把火药洒在炭火盆上,玩一个“天女散花”。
这鞭炮,我们能放出各种花样,炸墙窟眼儿,炸树洞,炸酒瓶子,炸塘里的冰,还炸屎。当我们把塘梗上的一坡(泡)牛屎炸个稀巴烂时,我们湾牵牛喝水的老田头在后头邪喝:“嗯~妈耶~,嗯是个哏(gen,3声)怪夫吊儿!”
这都不算啥,比这更牛逼的是我们还玩“深水炸弹”,炸水。拿着炮点燃后丢到水里,让它在水底爆炸,爆破成功后,鞭炮在水里“噗”的一下,翻起一股水泡。这个比较要技术,要在炮引线烧光后爆炸前入水,炮丢早了炮引被水打湿直接哑炮报废,丢晚了会炸到手或在水面上爆炸。这个玩法比较费炮,成功率不到一半,我们不怎么玩。幸亏那时农村没有窨井盖下水道和沼气池,要不然可能真的就炸“屎”了。(在此,小编提醒:过年期间大人千万看住孩子,不能让孩子玩鞭炮,特别是往井盖下水道下扔!)
炮是很快就会放完的,要是能搞到废旧的自行车链条,可以让刘楼的表哥给我做一把链子枪。可这种造枪材料非常稀缺,我和我的小伙伴谋了好久,都没谋到。我表哥就有一把这神器。用铁丝折成的枪托,几节废旧的链条穿连在一起做成枪管。击针上面套着上红色的自行车内胎做成的橡皮筋。
这种枪可以击发那种纸炮(那种粘在纸上,如黄豆粒大小的火药丸),也可以用火柴当子弹。插一根火柴在枪管上,把击针拉上枪栓,扣动扳机,啪的一声,一丝青烟升起,火柴棍被打得老远,比放炮好玩多了。我尤其喜欢闻那火柴头被击爆时的火药味儿,是划火柴点火时发不出来的。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三十晚上必须弄一盆炭火,尽管温度没有烧柴暖和,但这种火不冒烟,灰尘少,干净。那时没有电视机,我们还不知道春晚为何物,但并不影响过年喜悦。拿出新衣服和母亲做的新棉鞋,试了又试,穿了又穿。
我是不用陪父亲守岁的,在看了父亲放了几根“两响”(可以飞上天的炮仗)和“汽盒”(北方叫穿天猴)之后,我就上床睡觉,兴奋的等待着翌日的下一个节目,拜年。对于我来说,去行拜年的礼节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热闹好玩的同时还能有好多东西吃。
(未完待续)本文作者:宁波阳光轮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