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磊:舀月烹茶(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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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不仅是位烹饪大师,发明了许多美食,如东坡肉、东坡墨鲤、东坡肘子、东坡豆腐、东坡饼、东坡酥等,而且还是个品茗行家。他的《汲江煎茶》诗详细生动地描绘了烹茶的全过程:“活水还须活火煮,自临钓石取深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忽作泻时声。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
诗的大意是:煮茶最好要用流动的江水,并用猛火来煎,所以自己便提着桶,带着瓢,到钓鱼石上汲取深江的清水。大瓢舀水,好象把其中的明月也收纳到了瓢里,一起提着回来倒在水缸中,再用小勺把江水舀入煎茶的陶瓶里。水开了,雪白的茶沫上下翻转,倒茶时发出风掠松林之声,品茶时,沁人心脾的热汤润了“枯肠”,喝完茶,静坐着消磨时光,倾听远处传来的长短不齐的报更鼓声。
大概只有苏轼会想到“舀月烹茶”吧,这是多么丰富的想像力呀!月可入瓢,亦可入瓮,还能被小勺舀,最后和茶一起煎制,或许那翻滚的白色茶沫便是煮出来的月光,那入喉的茶汤就是深夜酝酿出的静谧月色吧。不知苏东坡是在喝茶,还是在品月了,也许被贬海南岛的他,真的并未在壶中放茶叶,而只是将天上玉盘揽下同烹清水,这是何等的孤寂,又是何其豁达。
茶道亦禅道,一冲一品中,所有的烦恼便融化到清冽的琥珀汤色里,没了奢望,没了忧虑,只有缕缕馨香,只有丝丝氤氲,在静谧中参悟空灵,于观心里体悟超然。此时,最佳的陪伴应该是高悬的皓月,众星璀璨,惟其独卓,非月高冷不群,实乃其心不争。不同太阳争光,故在暗夜默默撒辉,不和彤云争宠,故在远处静静打坐。不争,莫能与之争:明月不争,群星敬之,东坡不争,百世仰之。
苏轼为后人推崇,不仅因为他的诗词华美,更是由于透过或豪放或婉约的文字,人们能品出旷达脱俗的意蕴。正如苏东坡烹茶,我们又何尝不是在煮“苏式”茶饮,用月色作水,拿词文作茗,将时光劈成干柴,慢慢熬制,在“咕嘟咕嘟”的脆响中,我们的思绪或已穿过千年,越过万山,临石取清,舀月留白,沸水润肠了吧。
(注:2018.1.8 星期一,本文特为《温馨微语》供稿。)
飞黄腾达一如蟾
如何教育孩子,是个令每位家长头疼的难题,而最难的当属劝子女好好学习,其实古人也不例外。唐代大文学家韩愈为了勉励儿子读书,曾写过一首长诗《符读书城南》,其中说道:两个孩子小时候没有两样,但由于对学习的爱好不同,长大后,“乃一龙一猪”“一为马前卒”“一为公与相”,成龙者“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这便是成语“飞黄腾达”的出处。
封侯拜相历来是古代国人一心向往的理想,为官入仕之所以让人艳羡,一方面是由于可以荣宗耀祖,特别风光,特别体面。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定都关中,但项羽乡土观念很浓厚,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另一方面是因为能够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好不威风,好不惬意。就是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县令,不仅可以行管后勤一人说了算,还能够审案量刑决定黎民百姓的命运。
让别人仰视,使他人胆寒,这大概是人们天生的欲望。衣锦还乡是为了告诉父老乡亲“我出人头地了”,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收获无限的虚荣满足感;威风凛凛是为了告诫手下“这里我说了算”,在众人噤若寒蝉的恐惧里,威仪之气油然而生。其实,无论是透着灿灿金色的面子,还是充满阴森森威严的骨子,都是在希望获得外人的认可,得时刻关注着他人的反映。
当听到有人指指点点说“看,他的宅子还没老王家的气派”时,立马便想再置地建房;当看到有人迎面走来没有向自己鞠躬时,心中顿时生起被蔑视的无名之火。官位就成了脸上贴的金箔,权柄便成了施展威风的魔杖,整个人也会如走火入魔一般拿腔作调端起架子,在患得患失间更加在意身上官服的变换。为使脸面永远容光焕发,不得不生吞活剥各种“补品”,以致手伸的过长、嘴张得太大;为使威风永远不能落地,不得不机关算尽力保乌纱帽,以致伎俩太多、树敌太众。最终多是颜面扫地人走茶凉,何其悲凉,何等悲壮。
做官如此之累,真不知韩愈为何还要这般教育孩子,或许是韩大人仍在位上,仍然醉心于众星捧月之感吧。飞黄呼啸腾达,的确让人羡慕,但升得高也可能摔的狠,安有蟾蜍安稳。对孩子的教育,少些功利的诱导,或可使子女更能生发出自己真正的喜好,会多出些艺术家、科学家吧。成龙也好,成猪也罢,都顺其自然,可能也不失是教育的一种良方,最起码不会挤兑得韩大人搜肠刮肚作诗教子了。
(注:2018.1.9 星期二,本文特为《温馨微语》供稿。)
作者简介:石岩磊,一个漂在北京的满城人,一个年龄逼着早起的知命人,一个不会抱怨的傻子,一个不知后悔的呆子,在微信里觅到一处清静之所,在文字的组合中发现了一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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