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芹丨春风自在杨花舞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昨夜南园风雨。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读到北宋王安国的词句，看见满眼飘飞的杨花，心里又涌起阵阵涟漪。
又到杨絮飘飞时，那满世界飘飞的杨絮，惹得人们怨声载道，诅咒者大有人在。一时，杨絮成了这个世界的罪人，有人扬言要伐之而后快。我之于杨花的感情，与众不同。也许，今人的生活条件好了，知道养生重要了，反而觉得杨花碍眼了，影响他们的生命健康了。说到底，杨花也是大自然的一种生灵，自有它生存的意义和价值。存在即合理就是这个道理。
也许有人认为，杨花貌不出众，没有桃花的娇艳，没有玫瑰的芳香，更没有牡丹的富贵，甚至她还算不上真正的花朵，它的存在只会给人们添堵。然而，杨花在我眼里，丝毫不亚于那飘飞的蒲公英。
暮春时节，众花将谢，杨花却甘步众花后尘，飘洒于空中，像天女散花、晴日飞雪般壮观。杨花给人的印象是轻盈、潇洒和妩媚。“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正是古人对杨花恰如其分、形象生动的刻画，谦逊质朴，宁静致远，追求自由，这正是杨花的品格。
“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山野，路旁，城市，凡是有杨树的地方，就会见到轻舞飞扬的杨花。她们轻轻地飘着，有时抚摸人的头发，有时轻吻人的脸颊，你若想捉一朵细细观赏，她却俏皮地飘向空中，离你而去。有时飘累了，她们也会聚在一起小憩。于是杨树下，道路旁，沟渠里就有了一块块雪白的地毯，踏上去软绵绵、轻飘飘的，在明月高照的春夜别有一番情趣。微风吹拂，轻灵、柔美的杨花悠悠飞过，飘逸恬静，若有似无，把人引入了“无数杨花过无影”、“自在飞花轻似梦”的美妙意境。正因为有了杨花的飘飞，才给人们创造了别样的鲜活风景，使大自然充满了无限的魅力。
只要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朵杨花都包裹着一粒种子。杨花飘飞，其实是在延续生命，播撒绿色。每一朵杨花都想长成一棵挺拔、坚韧、秀美的杨树。为了这个心愿，她们不知疲倦、顽强执著地飘飞，竭尽全力地寻找适宜的土壤，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织就一片绿荫。
杨花的美还和女人有关。中国有个成语叫“水性杨花”，出自明代无名氏的《小孙屠》：“你休得假惺惺，杨花水性无凭准。”此典一出，水性杨花成了女人善变的代名词。翻开词典，水性杨花的解释为：象流水那样易变，象杨花那样轻飘，比喻女子轻浮。此条解释，贬义色彩较浓。红楼第二十九回也有一句：大凡女子都水性杨花。用这样一个曼妙词汇来形容女子的品性，实属偏见。女子本身就是水做的，说女子水性有何不好？杨花的飘逸，婉约，轻盈而有灵性，不正是女子美妙的形体吗？据说，柳树也叫杨柳，因隋炀帝杨广开运河，下令河岸种柳树，后又赐柳树姓杨而得名。许是杜撰，许是传闻，不过，《辞源》也说，杨花即柳絮。若如此，想象春月的街头，河岸，一丝斜柳三点趣，万顷杨花舞蹁跹。柔柔的，轻轻的，点水，入心。再参杂一点阳光，那种微醺的场景，让你记起一些模糊的人和事，那些柳树下的似忘非忘的记忆，伴着风儿，山高水远的飘摇，是何等的美妙。
也爱极了《水龙吟》里的一句：“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是啊，杨花随风飘飞，离开家园，落在路旁，仔细思量，虽说无情，却也有它的情思。“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美得如此的风骨清丽。而“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细看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一寸感伤，渐次品来，苏学士新奇脱俗的思妇之笔，让人回味无穷。再着眼“杨花”，就仿若一个错落有致的女子，带着一丝淡淡的，优雅的恰到好处的哀伤，在眼前轻舞。这样一个负载了厚重幽怨与思念，附加了如许情感的东西，怎可与轻浮浅薄划等号？
“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试想，江头，万千柳丝，杨花飘荡，笛声送愁，天涯羁旅，离别之情是何等惆怅。“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杨花落尽，漂泊无定，更写尽李白对好友王昌龄被贬官降职的同情和祝福。此时，杨花被添置了漂泊离恨之意。
暮春季节，走进大自然，观看杨花飘飞，看那洁白如棉的团絮，随风滚动，似雪球，又恰似浮云，调皮而顽劣，仿佛回到天真的孩童时代。踏着一地杨花，如履海绵，感觉无比惬意与温馨!
作 者 简 介
李端芹，男，淮北市濉溪县人，一九六五年出生，中学高级教师，现供职于淮北市濉溪县城关中心学校。业余从事文学创作，网络发表散文、小说、杂文数百篇，有多篇稿件被市县报刊采用，出版文集《山风吹来》。系淮北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新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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