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恩·清明”散文有奖征文】每一道菜都有父亲的味道/张惠霞
散发在空气中的年味，久久的不愿散去，而我总会在忙碌过后的深夜，打开床头的小灯，凝望照片中的父亲，回味着充满父亲味道的菜香，盼着踏青的日子快点到来。每年的清明节我都和父亲有个约会，因为父亲特别的喜欢春天。
父亲的认真倔强，注定了他一生悲苦，父亲的清高坚韧，却是我一辈子的骄傲。每次想起父亲，都有一种无法言表的辛酸，这种心结成了我一生无法释怀的痛。
小时候最喜欢坐在父亲两腿交叠的脚脖子上晃晃悠悠，一上一下的都是笑声，笑够了还会缠着父亲讲西游记，记忆最深的是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一个跟头能翻出十万八千里。
父亲很威严，不要说动手，就是沉下脸来的一个眼神，都能够让我老老实实。父亲不喜说教，只要我问他数学题，他不是要我读定律就是要我多审题，看似简单的方法，却养成了我勤于思考的良好习惯，使我受益匪浅。
在我看来，父亲无所不能，老家房子的结构图是父亲自己设计的，我家的厨房是父亲一手搭建的，公社的水利测绘，自家田的春耕秋种，父亲都是主角，执教的30多年，父亲即能教高中语文，又能教高中数学，有时还代上政治或美术课。唯有在烧饭上父亲只是示范，真正让孩子动手的却很少，不知是怕年幼的我们磕着碰着，还是希望我们多把时间用在学习上，也许是两者兼有吧。
我家只要改善生活，一定是父亲掌勺，特别是过年时的煎炒油炸，一生难忘。粉蒸排骨，椒盐带鱼，粉条丸子，扁朵，皮冻，每道菜都很具地方特色。也许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们姊妹几个的厨艺都还不错，只是我儿子老说我做的小碗汤没有他姥爷做的好吃，我家的年夜饭每一道菜都有父亲的味道。
我小时候，有一年春节，我们全家回老家过年，父亲看我情绪不高，就带我抓麻雀，父亲找来一个箩筐放到院子里的雪地上，用一根树枝顶起，在树枝上帮上绳子，箩筐下撒些粗粮，让我拽着绳子的另一头，躲在屋子里，不一会儿就有小麻雀到箩筐下觅食，父亲把着我的手轻轻一拉，小麻雀就被扣住了，我高兴的又蹦又跳，可父亲却让我把麻雀喂饱后就放了，那种雀跃后又失落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我的家乡是邙山岭下的平乐镇，我家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家教严厉，家风温和，有自家的祠堂，父亲为续家谱东奔西跑，毛笔字写的像楷书，曾靠一手好字卖春联养家糊口，父亲的教案更像钢笔字帖，唯一遗憾的是父亲的毛笔字有些失传了。现在我下决心练习，不为别的，只想用墨香告慰天堂的父亲。
父亲喜欢春天，每到春耕的时候，父亲都会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去耕耘自家的田，我和母亲则到其他的田里挖笈笈菜。母亲17岁结婚后就被父亲带到了城里，当了一名纱厂女工，她认得字还是我爷爷教的呢。父亲被公报私仇与右派一起遣返回乡，母亲从未抱怨过什么，看父亲的眼神也总是充满了心疼。我偷懒的时候，母亲会去给忙碌的父亲倒水或递毛巾，夕阳下父亲推着犁耙的身影，像播种希望的水墨画，点缀着北邙之春。
每年的踏青时节，我喜欢和父亲并肩坐在邙山岭上，看脚下的古老村庄，看头顶的云卷云舒，看新发芽的酸枣树，看炊烟里的夕阳。
2000年是父母的金婚之年，我和姐姐硬拉着他们照了一组金婚纪念照，原来妈妈是那么的漂亮，爸爸是那么的儒雅，生活的艰辛掩盖了他们年轻时的芳华。没想到这组照片成了我们思念父亲的绝版，最最遗憾的是父亲走后我没有找到一张我和父亲的单独合影，更没有留下一张完整的全家福。父亲留给我们最多的就是读书人的骨气和年夜饭的味道。
2001年的8月，天气格外的闷热，正给孙子讲题的父亲突发性脑溢血，就那么匆忙的走了，走的前一周我们还在商量如何给我母亲过生日。父亲和母亲相濡以沫了50个春秋，饱含委屈了近30年，放下思想包袱才不过10多年，我也刚刚事业有成，父亲却离开了我们。春风化雨亲情未了，苦尽甘来父却归西。父亲，您可知道您留给母亲的是何等的遗憾，留给女儿的又是何等的思念。
我期待过年，又怕过年，因为过年的每一道菜都有父亲的味道。树耳闻不见父亲的慈音，遍寻看不到父亲的笑貌，从初一期待到十五，哪怕是梦中，父亲都不愿打扰到女儿，殊不知女儿的心会更酸更涩。
父亲没有生在苏杭，却如愿的葬在了北邙。如今的邙山岭上种满了果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花香陪着长眠的父亲，我仿佛看到父亲微笑着站在花海里，墨香和花香交融在一起，我轻轻的举起酒杯和父亲对饮，一种无法割舍的亲情在醇香中膨胀，那是深深的父爱，更是女儿的感恩，愿天堂里的父亲一切安好。
父亲，您留给女儿的何止是每一道年夜菜的味道，您是用它把自己烙印在了女儿的生活中。父亲，您没有给女儿留下多少物质基础，可您留给女儿的精神财富，足于让女儿成为真正的精神贵族。
作 者 简 介
张惠霞，笔名小惠。从事企业管理30多年，闲暇喜欢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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