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月报】清泉：家庭会议（短篇系列小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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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赵欠文“束发之龄，龆年之智”之形况，全家人紧急组织召开了一次隆重庄严的家庭会议。赵欠文因身份卓殊缺席会议。会议由“喇叭叉”队长——赵少把撸袖赤膊主持。
爷爷赵大头率先直言：“我们赵家发生了严重的‘翻传’事故，出现了先天性的脑力瘫痪，反应萎缩，语言滞障，遗传基因有了变异的趋势。苗头十万火急。如若不采取妥善的救援措施，后果不堪设想。甚至殃及至我们整个赵氏家族在村子里的声誉和名望。”
过了片刻，又补充：“赵欠文之所以这般愚赖，都是因他妈妈给祸的。姓陶家的遗传基因显见异常。”
赵欠文的妈妈一听不乐意了：“关门！”
“关什么门，门不是关合了吗？”赵大头疑惑着问。
“我是让你闭嘴，你们赵家的事怎么强摁到我陶家头上了。这不公平，不合理！不能摊上事，都把屎盆子往我们陶家的头上扣！这黑锅不背。我不是背锅客，也不是背锅侠”
“喇叭叉”队长发现气氛充满着火药味，出面缓和降温：“别打岔，别跑题，别废话。言正事。”
奶奶杨琴也热情洋溢地吐露了观点：“你们姓赵家的祖坟风水不济。没有安息于洞天福地。既无祥云降，又无紫气临；既无青山依，又无绿水傍。只有等你们姓赵家的坟头冒青烟了，欠文就有希望了，就有机会出人头地了。孩他爷，他日不要再对别人家的孩子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嘴不是嘴了。你家孙子是宝贝心肝，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阴沟里淘的？更多时把人家的祖坟都兜底朝上了，攒点口德啊。”
妈妈陶英也作了深度剖析：“你们说的都不无情理，我也十分赞同。但我认为问题最关键的来因：欠文的名字没有选择慎重考虑。当初就应该花点钱请个算命先生到家里算上一卦。合一合生辰八字，三才五格。看一看命里缺什么、犯什么；然后及时补什么、添什么。破财免灾啊！”
稍作停顿，又续着刚沉的话音，见解独到地表达：“‘欠’是什么意思，‘欠’是缺少，不够的意思。欠文不就是缺少文化，不够文化吗？我一个大老粗都明白其中利害。可惜你们当初给欠文取名的时候，谁也不在乎，都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现在好了吧！有些迷信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要说我们家的欠文还真没辜负这名字。要怨，都要怨你们。欠文能有今天，都是拜你们所赐。”妈妈陶英愤愤不喋。
大家各抒己见后，“喇叭叉”队长作了总结性措辞：“你们不仅能瞄准问题的靶心，针对问题的实质，把握问题的命脉，击中问题的穴位，找到问题的症结，还吐露了自己的心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作出了客观的，公允的，精准的评价，献言献策、竭心尽力，在此，我深表肺腑！
我们全家人重点工作思路与工作方向就是要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创建一个宽松，良好的改造环境。力求在短时间内，争取欠文的大脑能开创新局面，达到新高度，有所新突破。今后一阶段的核心任务，都要以拯救赵家的遗传基因为行动指南。我坚信，只要找准目标，举措得当，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做到有的放矢，对症下药。欠文智商的脱贫攻坚一定会赢得赵氏家族的逆转性胜利。我们赵家的明天也一定会换骨夺胎，重新做人。”
最后“喇叭叉”队长作了具体的工作安排：父亲负责去镇上请算命先生到家里为欠文卜一卦；母亲负责到村上小卖部买一些补脑的必备品，比如“中华鳖精”“脑黄金”“六个核桃”等；老婆负责买一个香炉和供品摆到厅堂的柜子上，以便日后我们全家人焚香、祭拜、祷告、祈愿！
我负责这次拯救基因的全面工作。督促、监管好每一位成员。另外，我要把后村最有名气的罗老师请到家里，指导、开发欠文的大脑。短期之内，迫使欠文智商的水平有显著的提高。总之，我们赵家不能后继无人，不能让赵家的香火熄灭在他的手中，更不能让我子承父业的计划全盘皆输。对于这件事，我们全家人要全力以赴，谁也不能敷衍了事，袖手旁观。推诿搪塞者，有令不从者，做事不力者，消极怠工者，死后灵牌不再列入赵家祠堂。
这次家庭会议分工明确，责任到人，保障有力，统一行动。
按照“喇叭叉”队长的部署，爷爷赵大头次日天刚透曙亮，就离家出走去镇上请算命先生了。他决心要在这次智商脱贫攻坚战中，立个头功、敲个头槌。毕竟他才是一家上上之主，不能被他人抢占了先机。丢了面子，失了里子。
算命先生总算请回家了，赵大头奉若神明，捧为上宾。至于能否天随人愿，赵大头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显得格外心神不定。
只见算命先生双目如电，掐指踱步、摇首晃脑、闭目鼓腮，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各路众仙前来护佑赵氏子嗣欠文脑瓜开灵。一切谋望皆顺意，向后灵气渐渐升。”经过一番测算祸福之后，说：“赵欠文这名字在神灵那儿确实没排上队，挂上号，记上名，以后就改‘赵有才’吧！”
赵大头千恩万谢，点头哈腰，把算命先生恭送出了厅堂。
奶奶杨桃也是无事不起早，无利不贪黑。爷爷赵大头前脚刚走，奶奶杨桃后脚就心急如焚了。约摸一阵风的工夫，就从村上的小卖部买了大包、小包的“中华鳖精”“脑黄金”。累得拐杖撒手一边，瘫倒在门槛上，起不来身。
妈妈陶英更是心疼宝贝儿子。香炉里的香一支接着一支上。香火旺盛，从没熄灭过。烧香、祷告，祈求老天保护儿子赵欠文的智商能发生奇迹，脑袋变得灵光。不再是先前人们口中的那个呆头呆脑的“二百五”。
买补品，焚香、拜佛都顺风顺水。这改名字，确实把赵少把困住了。他深感：比赶鸭子上架、撵猪上树难多了！因为，改名字不是说改就改的，要经过派出所管理户籍的同志签字方可。为了不影响本次智商脱贫攻坚工作的落实，不拖全家人的后腿，起到领头羊的作用。赵少把是求亲戚，托朋友。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忙碌，改名字的事情最终尘埃落定。好事多磨，天无绝人之路！
赵欠文的名字是如愿以偿了。但在村中仍然不被村民们正睛看好！也许，那个连读书都读不好的赵欠文形象已经在人们的心目中根深蒂固了。要想改变，除非赵欠文有什么异常的骇人作为不可。
自从全家开展遗传基因脱贫攻坚以来，赵有才把脑黄金喝了一盒又一盒；家人把香炉清理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知道收成如何。是热泪盈眶，还是心灰意冷！是喜极而泣，还是怅然若失！家人们皆在热切地期待着幸福能突然降临在每个人饱受煎熬的绝望上。
赵少把亦依着制定的计划，把后村最有名气的罗先生请到了家。好酒好菜摆了一桌，好言好语说了一堆，好面好色陪了一脸。罗先生终于被“喇叭叉”队长盼子为龙的心情感动。开发智商的第一天，他要当着赵少把全家人面试一下。看一看赵有才的智商究竟处于几级的水平。
罗先生开口问：“赵有才，你妈姓什么？”
赵有才迟疑着，挠挠头。东瞅瞅，西望望，半晌没有回音。
这时，赵有才的妈妈刚好拿着一个水蜜桃，见儿子不知所措，就冲着赵有才挥了挥，意思是说，妈妈姓陶（桃）。赵有才见妈妈向他挥舞着桃子，顿时心领神会，对着罗先生脱口而出：“水果！”把个罗先生撩惹得啼笑皆非，暗忖：“复姓水果，复姓水果。有才，真的有才。”
妈妈气得甩面而去。爷爷气得龇牙咧嘴。赵少把更是气得把头耷拉到胸襟上。
罗老师继续：“这回问个简单的，无需用脑的。树上8个猴，地下1个猴，一共几个猴？”
赵有才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算怀孕的。两猴!”
“怎么是两猴呢！不算怀孕的，不是9个猴吗？”
“怎么能是9猴呢！树上‘扒’个猴，地下一个猴，两猴啊！”
“你是这个扒，不是那个8啊！”
“没错啊！”
罗老师哑口无言。大家面面相觑。唯有赵少把的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难以掩饰的开颜。
赵少把像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想：我儿有希望了，我儿有希望了。赵少把满足的沟壑此时极易填平。哪怕是一丝渺茫的转机，也能让他精神振奋，似乎在心尖上注了一针兴奋剂。
奶奶得见，在一旁直哎叹，直摇头，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那么多脑黄金都补猪脑了——中华鳖精也精不了——改名字也不顶用——报废了——报废了——”
作者简介：马发军，男，笔名：清泉。平时喜欢畅游书海，激悦文字；任心灵在文字里自在游走，任思绪在文字中自由放飞。
责任编辑：寂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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