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说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之道，圣人求索而不可得，故孔子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叹。我辈小子，岂敢期之？然有物癖，终难医也，遂求于形而下者，与物长情。

袁中郎（袁宏道）好瓶，陆鸿渐（陆羽）好茗，嵇中散（嵇康）好琴，刘伯伦（刘伶）好酒，王子猷（王徽之）好竹，林靖和（林逋）好梅，王逸少好鹅（王羲之），李从嘉（李煜）好舞，米元章（米芾）好石，李易安（李清照）夫妇好字画金石，及文启美（文震亨）游于长物，大如室庐园林之造，小如文房衣饰之营无一不精善巧妙，袁子才（袁枚）好食，李笠翁（李渔）好戏，计无否（计成）好园，是名士皆有器物（广义上身外玩、品、赏之物）之好，或以器物之好而名于世者，何也？

盖是物虽小，亦足以载道焉。老子曰：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夫人好物，是以有而见其徼（端倪）邪？或器物有灵，见器如见知己，若米元章拜石如拜兄；或玩物娱情，犹李重光复霓裳羽衣也；或蓄物以藏衷，是林和靖植梅葬钗也；或赏物以和情，是李易安夫妇赌书泼茶也；或嗜物以避祸，是刘伯伦饮酒全生也。

吾又甚爱玩物成癖者，张宗子（张岱）云“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深情，势利徒耳，岂可以深交久处？嘻，其物之玩，犹可以鉴人焉。

物有诸好，岂可不珍之、赏之、品之、玩之邪？

文字原创：张文君，河北保定人，茶艺师，爱好中国古典文学和日本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