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苏亚忠：【背着干粮上学的日子】（散文） / 四六文摘

背着干粮上学的日子

文/ 苏亚忠

我的初中是背着干粮上完的。

70年代初，小学毕业后，我们全班11名男生全部上了初中。

我的老家是在离县城只有几公里的乡村，虽然距离县城较近，但仍然还是农村。由于生活在农村，我们小的时候，都是在村办小学读书的。

村办学校离家不远，没有住宿，所以同学们每天都是背着书包，步行着上学的。每天上午10点到校，下午4点放学回家。学习负担也不重，只学语文数学，再就是上一节书法课，其余时间就开展校园活动，或是玩。升入初中以后就不一样了，要到离家五、六里的旧城乡中学上学。这样，就有一个现实问题，住宿上学。要住宿上学，每个学期就得给学校交一定的费用和粮食。

那个时候，家里穷，生活条件不好。为了给家里节省钱和粮食，我就和同村的一个刘姓同学商量之后，决定背着干粮上学。

由于我从小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吃住都是在奶奶家里，所以，每天上学的干粮都是奶奶帮我准备的。背着干粮上学，首先得有一个装干粮的袋子。于是，奶奶就用白布缝制了一个小型的口袋，专门用来装我上学吃的干粮。

那个时候是春季入学。

北方的初春，乍暖还寒。春节过后，学校就开学。这个时候，天气还比较寒冷。每天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奶奶就要起来，给我准备干粮。这也是奶奶每天最为头痛的一件事情。因为是“大锅饭”，每年生产队里分不来多少粮食，家里生活困难，我上学的干粮也就不好弄。

干粮大多都是炒米饭。奶奶就宁可家里人少吃甚至不吃，也要省下来给我弄干粮。干粮大部分是炒黄米饭。

所谓黄米，就用糜子加工而成的米粒，煮成黄米饭。偶尔也准备点其它的什么食物，比如玉米面蒸馍，都是粗粮杂粮，作为干粮。

由于陕北黄土高原所种的主要农作物就是糜子谷子和玉米，少量的种点小麦，稻子纯粹不种，也不适宜种。所以，白面蒸馍和大米一般是吃不到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户，就更难吃上一星半点的。即使是生活情况好一些的家庭，也只有到了过年，或是什么重要的节日时，才能吃到一顿两顿的。还都是在宁夏有点什么亲属关系的，有机会偷偷地捎回一点。为此，村里好多姑娘，就是为了能吃上大米白面，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不惜舍身离家，走西口，远嫁宁夏内蒙一带，永远成了他乡之人。

奶奶给我准备干粮时，先是煮好米饭，再往锅里倒上一点麻油，放点盐和葱花，重新炒一遍，然后倒入干粮口袋，装在我的书包内。再叫我起床，帮我穿好衣服，背好书包，送我走出家门，然后她再回去，或躺着抽一锅旱烟，或小眯一会，等着天亮。奶奶那时候是个抽旱烟的女人。

我家离学校有五、六里的路程，走的时候，需要几十分钟。为了不耽误上学，每天早上，我们都是比到校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到了冬季，夜长日短，天还是漆黑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行走在了上学的路上。那个时候，十二、三岁，年龄小。每当路过有养狗的人家时，都是蹑手蹑脚，轻声细气，胆颤心惊的，生怕惊动人家的狗，伤了自己，非常非常地害怕。

读初中的两年时间里，每天走在路上，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尤其是早上往学校走的时候，天还比较黑，不好防备。下午放学返回时好一些。以至于直到今天，我见到稍微大一点狗的时候，心里仍然有点发怵。

在学校里，早饭的时候，住宿生们到学校的食堂吃饭，像我这样背着干粮上学的走读生，则是从书包里拿出装干粮的袋子，把饭倒在事先准备好的饭盒里，由于没有菜可用，盒子里的饭又冷又干，大家就用开水泡着吃。生活虽然清苦些，倒也感觉不到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这样的，谁也不比谁的生活过得好多少。即使是住宿的同学在学校食堂吃的饭菜，也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只不过是饭菜热一点罢了。再说了，都是学生时期，大家的主要心思和精力都是用在了学习上的。

对于我们这些背着干粮上学的学生来讲，天气的好坏有着很大的关系。天气晴好又暖和的时候，干粮吃的时候也舒服，不会有什么问题。遇到天气不好，比如刮风下雨，黄土高原风沙大，每每防护不好，沙粒粉尘窜入干粮袋内，吃起来，既硌牙又难咽。要是被雨水淋湿浸透，吃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番滋味了。夏秋时节还好，进入冬季，天寒地冻。早晨从家里走到学校后，干粮早已冻得硬梆梆了。于是，早饭的时候，大家都围坐在宿舍的火炉子旁边，手里拿着被冻硬的干粮袋子，慢慢地烤热消融，然后再泡着开水吃。时间久了，有的同学就吃出了毛病，甚至留下了后遗症，给以后的身体带来了麻烦。

几天前，遇一多年没见的初中同学，高兴之余，我请他吃饭。餐馆吃饭点菜的时候，他给厨师叮嘱，不吃辣的，不吃酸的，不吃任何带有刺激的食物。不抽烟也不喝酒。我问他原因，说是肠胃有毛病，都是在上学时吃背着的干粮落下的病根。多年医治，效果不太明显，只能从饮食上忌吃忌喝。看着他肌少皮皱、面黄体廋的样子，我好生心酸。我在想，幸好我没有像他一样，要不然，我不知道会如何面对，如何生活。

背着干粮上学，是一个特定年代特定人群的求学生活，尽管它已经远离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但对于我们这些有着背着干粮上学经历的人来说，都是一段难忘的人生经历，一段难忘的回忆。它丰富了我们的人生阅历，让我们懂得了生活，懂得了磨砺，也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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