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蒙开创的事业永存！

注：作者曹堂哲系中央财经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北京万众社会创新研究院副理事长

最近因第三次分配话语又升温，便再次读悟劲著《慈善新前沿: 重塑全球慈善与社会投资的新主体和新工具指南》，却万万没有想到万里之外传来书作者萨拉蒙教授辞世的惊讯，让我扶卷长叹，悲伤难已。在接下来的悲讯发酵传递中，竟又从中央党校博士生单苗苗那里确认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先生的同事，近三十年来一直是萨拉蒙教授的亲密学术战友索克洛斯基研究员，已在与病魔搏斗了10余年后的2020年5月在马里兰州家中去世。两位不久前和我们有论道之交赐教之缘的名师大家，接踵而逝，真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的事实。

夜不能寐。悲伤的情绪无法平静，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北京万众社会创新研究院院长马庆钰老师打来电话，聊了良久，深切回忆了在不久前和萨拉蒙教授、索科洛斯基研究员一起，围绕第三部门经济规模统计在线上线下、邮箱微信反复交流，深度研讨，听先生言传高论，睹先生大师风采，一幅幅珍贵的画面，跃然眼前。

最早见到先生是在2017年秋天，萨拉蒙教授到北京，在清华大学和中央民族大学等地讲学，我慕名而至有幸聆听了先生对慈善新前沿和社会影响测量的精彩演讲。

第一次深度接触萨拉蒙教授是因为学习他对全球非营利部门比较的开创性研究。记得2015年我从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访学回国后，马庆钰教授带着我们开展“十三五”社会组织发展规划研究，国际比较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萨拉蒙和索克洛斯基（S.Wojciech Sokolowski）开发的“非营利部门国际指数”成为构建我国社会组织发展指标的重要参照坐标。该指数与联合国统计委员会的非营利机构手册一致，其数据采集来自于西欧、北美、亚洲、中欧、东欧、拉丁美洲的36个国家，指标框架包括3个维度10多项指标。当时我也记住了一个相对难以记住的名字“索克洛斯基”。他们的开创性方法启发马老师带我们在《中国行政管理》杂志2015年第4期发表了长篇研究论文“中国社会组织发展指标体系建构与预测”，随后又出版了《中国社会组织发展战略》一书，马老师和我都一致认为那本著作的出版受到了萨拉蒙和索科洛斯基的很大影响。

第二次进一步接触萨拉蒙教授，缘起于社会组织GDP的一个 “冤案”：2015年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在“新常态下的公益事业发展论坛”上做了《社会组织GDP数据是“冤案”》的演讲，永光先生认为：2013年社会组织机构数量为54.7万家，社会组织吸纳各类人员就业是636.6万人，增加值只有571.1亿不合乎常理？他估计应在4000亿以上。中国社会组织的增加值（GDP）到底是多少，成为一个谜，一直没有得到实证的、严格统计意义的回答。

稍后永光先生找到马庆钰老师，希望他带领团队给出一个客观的答案。马教授组织了来自国家行政学院、中央财经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重庆行政学院的9位学者组成“中国社会组织经济规模（简称N-GDP）测算研究”课题组。课题组找到了由萨拉蒙教授在此领域开创的源头，然后循着他和团队的研究足迹， 借鉴他们的研究方法，使用他们概念范畴，在国内开展了第一次基于分层抽样的测算尝试。历经两年，获得了重要发现。该项目成果后来入选“2018年中国社会组织十件大事”。

此次测算研究采用的统计方法将联合国《非营利机构手册 2003》和《国民经济账户体系 2008》的收入法作为计量参考。《非营利机构手册 2003》的制定，萨拉蒙教授是核心领衔专家，其核心思路是在不改变数据在核心账户表现方式的情况下，设计一个非营利机构的“卫星账户”（Satellite Accounts），以实现非营利部门的完整测算。萨拉蒙教授为我们的测算研究提供了实质性的方法指引。

第三次与萨拉蒙教授团队深度接触是2019年3月，在我们北京万众社会创新研究院与萨拉蒙教授团队的研讨会上。由于马庆钰教授团队的N-GDP研究发布引起了萨拉蒙教授的关注，经亚基会方辉女士牵线搭桥，马庆钰教授团队和萨拉蒙教授团队坐在一起，并邀请了来自国内外高校、相关政府机构以及社会组织的50多名专家学者一起做了一次专题研讨。

通过这个国际研讨会，让我们对萨拉蒙和索克洛斯基教授的公益品格、大师风范和工匠精神深切感动！两位教授从大洋彼岸来参加为期两天的研讨会，没有倒时差也没有额外的休息，每天准时出现在会场，聚精会神的参与每一个研讨环节。当讨论到兴奋点时，更是滔滔不绝、如入化境。会议中有个讨论环节设有时间限制，还没讲尽兴的萨拉蒙教授满脸的意犹未尽。接下来的研讨环节，由团队成员、来自重庆行政学院的谢菊教授主持。谢老师不忍打断萨拉蒙教授的精彩点评和深刻分析观点，特意给萨拉蒙教授发言时间“放水”，保证老先生能够畅所欲言，直抒洞见。除了正式的研讨会环节，团队中的青年学者和博士研究生能有和国际大师交流的机会，每个人都见缝插针的在茶歇、午餐、会前、会后的空闲时间，拉着萨拉蒙和索克洛斯基教授请教和交流。团队成员、北京师范大学石峻驿副教授与萨拉蒙和索克洛斯基交流了一些统计技术和方法问题，原以为大牌教授，只关注“大”的方面，没想到技术细节也如此了如指掌。团队中的博士生李楠、杨莹、李莹、单苗苗、伏虎都争先恐后的向两位教授就博士论文和非营利组织研究中的困惑寻求建议。两位教授都非常耐心细致的给出了解答和建议。二位教授身上所体现出的工匠精神、大师风范和公益品格是我们永远不能忘怀的。

此次“北京论剑”，萨拉蒙教授给了我们太多的启迪，团队继续努力，2020年12月，由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北京万众社会创新研究院院长马庆钰团队撰写的英文版《中国社会组织经济规模测算报告2016》（Measuring the economic scope of NPOs in China 2016 Report， 2016），在柏林自由大学的LoGoSO上正式发表，这是中国学者在国际社会该研究领域中的首次发声，也是N-GDP测算团队对萨拉蒙教授的最好纪念。

应北京万众社会创新研究院之邀来交流N-GDP理论成果，是萨拉蒙教授和他的合作者索科洛斯基来中国大陆出席的最后一个学术会议。遗憾的是今生两位先生再也无法兑现和我们继续合作深入耕耘的诺言。

深切缅怀萨拉蒙教授和他的同事索克洛斯基：

缅怀他们的公益品格、大师风范和工匠精神，为他们为中国社会组织发展做的贡献表示由衷的感谢！

斯人虽已去，事业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