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文物览」西安碑林

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至唐代已划分为多个宗派,而由“开元三大士”(善无畏、金刚智、不空)所传之密宗是其中重要的一支。西安碑林所藏的《不空和尚碑》记述了密宗传承过程及不空和尚的生平,对于研究密宗传播及中印、中日文化交流史都具有重要的价值。

此碑高305厘米,宽99厘米,厚30厘米,由严郢撰、徐浩书。唐建中二年(781年)刻立。原立于长安靖善坊大兴善寺内,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移至文庙,后入藏西安碑林。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关中大地震,此碑亦受损,碑身上有裂痕。

不空和尚出身北天竺婆罗门族,师从金刚智三藏,是唐玄宗、肃宗、代宗三朝灌顶国师,玄宗时赐号“智藏”,代宗时加号“大广智三藏”。大历九年(774年)六月卒,享年七十岁,追谥“大辩正广智三藏和尚”,起塔于密宗祖庭大兴善寺。碑文中记载“伏泉澄海”的异象,以表明不空和尚密法修为之高。不空和尚一生致力于在中土翻译佛经、传播密宗,翻译密宗经典77部,计120卷。尤其是他翻译的《金刚顶经》,是后世密宗修习的主要经典。不空和尚的弟子众多,其中以青龙寺惠果高僧最为著名,他是密宗的又一位大师。

此碑撰者严郢,字叔敖,华州华阴人,天宝初年进士,起家太常协律郎,代宗大历末任京兆尹,为官颇有政声,严明守法,然而因为得罪了宰相杨炎,屡被陷构,贬至大理卿。卢杞任宰相后,升严郢为御史大夫,利用他诬陷河中观察使赵惠伯,打击杨炎一派,后又忌惮严郢的才干,贬之为费州刺史。得知赵惠伯死于狱中,严郢于第二年便郁郁而终。《不空和尚碑》撰于他去世前一年,官居御史大夫之时。

书者徐浩,字季海,越州人。其父徐峤,官至洛州刺史,书法家。徐浩“少举明经,工草隶”,书法颇得其父所传,又书宗“二王”。他历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累官至工部侍郎、岭南节度观察使、吏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建中三年(782年)卒,赠太子少师。《不空和尚碑》书于他去世前一年。徐浩的书法成就,世人评价褒贬不一。他历四代帝王,以文辞书翰得以重用,世论其书法有“怒猊抉石,渴骥奔泉”(《新唐书》),“若青云之高,无梯可上;幽谷之深,无径可寻。开元以来无与比者”(《大观录》)。宋人习书常以其书法为宗。唐张彦远《法书要录》记载徐浩曾论书法如“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翚翟备色而翱翔百步,肉丰而力沉也。若藻曜而高翔,书之凤凰矣”。《不空和尚碑》书法笔势雄沉,端庄稳健,骨力洞达,但其书法并未达到“藻曜而高翔”的境界。明代郭宗昌认为此碑书法“饶骨力而乏规度”,赵崡评其“虽结法老劲而微少清逸”,但就点画圆劲厚重、结体稳健而言,其书法亦属上乘。

徐浩处在唐王朝由极盛转衰落之际,他的书法厚重肥圆,呈现出一种温柔敦厚的升平气象。徐浩比颜真卿早出生六年、早逝三年,与颜真卿相友善,书风相近。受时代的影响,徐浩已在书作中透露出一种革新气息。他的作品已不像初唐诸家那样规矩森严、棱角分明,而是自由而无拘束——横细而竖粗、形体宽、结构稳,表现出一种稳定、均衡之美,为颜真卿的书法革新做了充分的准备。

《不空和尚碑》书体厚重肥圆、含蓄温润,是徐浩晚年的得意之作。其笔力劲健,锋棱凌厉,不失法度,更入佳境。用笔方圆兼施,结体取横势,欹侧多变,笔画粗细有别——主笔粗重,副笔轻细,主次分明,章法疏朗,气度空灵。徐浩结合时代求变化,探索出一种既规范又不拘束、既有法度又自在的抒情方式,这正是他的成功之处。

(原载于《风雨沧桑九百年:图说西安碑林》 西北大学出版社)

不空和尚碑

不空和尚碑拓片(局部)

不空和尚碑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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