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苏轼）：渔家傲，送王胜之（南京篇）
（南京明城墙遗址）
渔家傲，送王胜之
渔家傲
金陵赏心亭送王胜之龙图
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
苏轼
千古龙蟠并虎踞，
从公一吊兴亡处，
渺渺斜风吹细雨，
芳草渡，
江南父老留公住。
公驾飞车凌彩雾，
红鸾骖乘青鸾驭，
却讶此洲名白鹭，
非吾侣，
翩然欲下还飞去。
▼
上一次来南京已是8年前的事情了，彼时出差，事情繁杂，心情欠佳，形色匆匆之间游览了一些南京名胜，如今重来，算是闲游，心情自是不同。虽是间隔年久，当置身夫子庙之时依然能浮现当年游览的印记：秦淮河歌声荡漾，舞姿蹁跹（游船上有歌舞表演）；桥上人头蚕动，举头张望拍照；乌衣巷口王谢家的大门依旧紧闭，堂前旧燕掩窗谢客，好像和当年很是相似。
往事历历重现，很是感慨，弹指一挥间竟是8年已过，南京，我又重来了！
那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诗是诗，看词是词，而这一次略有不同了，至少看词不是词了。
这首《渔家傲》是送友人王胜之而写，二者同是过客，只是王更是匆匆，“王守金陵，视事一日移南郡”，即任职南京知州一日，就接到调令，移守南郡，而此时苏轼从黄州（被贬之地）调任汝州，经过金陵，由是王胜之要先走，故有“送”之说，作词以记之。
在文化记忆中，如果用“虎踞龙盘”形容一座城市，那大概就是南京了，只是以往我从未细究过缘何如此称呼，这一次倒是好奇，想探探究竟，到底怎样的藏龙卧虎，除了翻山越岭观览地形之外，也同样留意一些文字的标记，总之努力寻找城市背后的密码，千古以来，东吴、东晋、宋、齐、梁、陈、朱元璋（明）、洪秀全（太平天国）......，都把这里作为都城，我不相信这是浪得虚名，其背后必然有成为都城的基因密码。
“据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至金陵时，风水先生对秦皇说金陵有王气，秦始皇于是命人凿断方山，使秦淮河流贯金陵，把金陵改为秣陵，寓意为“牧马之地””，风水先说的没错，的确了出了很多王，秦始皇引秦淮河也没有泄掉金陵王气，只是这里只能称王，不能称皇，王朝也不是大的王朝，算是城头变换大王旗。
王朝更替之多，加上江南气候合宜，风景秀丽，民丰物阜，金陵古迹格外多，来南京岂能不凭吊兴亡之处？“从公一吊兴亡处”，从公，即和王胜之一起游览，这“金陵赏心亭”大概也是一处历史遗迹吧，不远处大概也就是个渡口：芳草渡。
也许是送行到芳草渡，顺便游览了赏心亭（？赏心亭=伤心亭谐音？），望着远行的舟船，岂有不伤心之理？而此时天气又是“渺渺斜风吹细雨”，更是别离愁绪。至于“江南父老留公住”，就是文人笔法了，一日知州，怎么能有江南父老来送行，但王胜之曾官至龙图阁，来一些当地名流送行是可能的。
词的下阙，亦真、亦假、亦吹、亦捧，但比较合宜，但笔法浪漫，实在佩服苏轼的才华。
王胜之或舟或车抵达南京，这在东坡的笔下是“公驾飞车凌彩雾，红鸾骖乘青鸾驭。”，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骖，古代指驾在车辕两旁的马。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驾驭着三乘凤凰车（青鸾为主，红鸾为辅），穿过五彩祥云，却惊讶来到了白鹭洲（南京代称，南京某处有白鹭洲），凤凰落到白鹭洲，原以为是理想的栖息之所，但还没等落脚之时，便调任别处，“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
这是苏轼安慰朋友的话，把王胜之比喻为仙人，说一些宽慰的话吧。
词，就此别过，回头再说金陵的虎踞龙盘王者之气，这多是政治或军事家的视角，南京西北面有长江作为天堑，东部钟山等错落作为屏障，而南面有牛首山屏风一般的存在，这是从军事上来讲，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同时南京地区并非仅仅山，亦有土地、水，外加良好的气候，可供养大量的人口与兵马，如此说来，怎能说没有王者之气？
南京和成都很相似，都有天险可守，同时有土地，有人口，气候也相似，而最终二者的境遇也大略相似，蜀中也是称王之地，但其太过偏安一隅，南京地处中原腹地，拥有山川地利，有兵有粮，却又为何难以成就鼎盛王朝呢？
原因或许很多，但我想可能的原因，江南富庶，胭脂粉里岂能起刀兵？让江南的士兵去征战西部、北部、南部的贫穷地区，动力何在？而长期安于享受的环境下，舞文弄墨又怎能对抗相对恶劣环境成长起来的新军？
朱元璋建立了一个较大的王朝，但其从来没有自心底要把南京作为都城，派其长子去考察西安、洛阳考察作为都城的可能性，只因长子不幸早逝，朱元璋才放弃此念，但仍旧实行二都制，把开封作为“北京”，与南京并存，作为与北方元朝对抗的基地。
历史有意思之处就在于，元朝经过几朝的享受之后，早已丧失了草原的铁蹄精神，很快就被朱元璋的大军击败了，如果历史可以假设的话，与明军相持几年，温柔乡里朱元璋的大军们，是否还能提得起刀枪？
天平天国，如果一鼓作气的与清军作战，而不是留恋南京、苏州......也许历史与今天的不一样。
至此，或许多少明白点为何金陵有王者之气，又为何没有鼎盛王朝的原因了。
......
王朝的兴替，自然为后人留下了很多古迹，但硝烟背后，何尝不是太多的苦难。
秦始皇引秦淮河何以泄金陵王气？哪有那么神乎其神，大概在引一条水道，可以两路水军前后夹击，更容易攻下城池而已，当城不能守，哪还有什么王气？
说说《渔家傲》，说说南京，南京底蕴深厚，可说的太多太多，但多说未必有益，有机会建议去一趟南京吧！那样更真切一些。
2021-6 过南京 写于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