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赵红俊:相亲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90】

相亲

河南邓州 赵红俊
并没有像我所期盼的那样如期而至。
到家不几日,来了个给我提亲的人。长孙是祖母的命系儿,祖母见媒人登门大喜。看着儿子有望不耍单身,母亲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之色。
母亲说:“你的事情是要你做主的,可不是像我们年轻时要父母包办婚姻。”
母亲说过,她和父亲的婚姻,像大多数人一样叫“布袋里买馍”,婚前对婆家的认知,全凭媒人一张嘴,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男女双方互相又不许见面,一切的一切,无法事先考证。
好在我家当时是能吃上饱饭的人家,母亲娘家的条件也还可以,算得上门当户对。
父母结婚后,父亲先是在大学读书,因为我的祖父长期有病,家里需要有人照看,父亲大学毕业后丢弃外出工作的机会,在村里的小学校教书,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祖父死后,父亲去了相对较远的县城教书,祖母又双目失明,家里的繁杂事务就由母亲承担。
母亲任劳任怨,辛勤劳作,对我的祖母又极其孝顺,与邻里呼来唤往从来不会争多慊少。
后来因为家里缺少劳动力,加上我们兄妹三人年纪尚小,母亲除了下地干活挣一点工分,还要侍奉瞎眼婆母,还要照顾我们。
一天三餐做饭刷碗不说,更要纺花织布做针线活供全家人穿鞋穿衣和铺盖用度。

有人给我说亲,母亲欢喜得很。当时我已经二十三岁,作为家里的长子,延续世代香火的事儿,对于祖母和父母亲来说,当然是当务之急了,但是说亲这个词语对于我来说却十分陌生。
上高中时学校的女同学也不少,回想起来,不说相貌,所有的女子都没有初中时女同学山菊对我那么好。她那似大姐姐般给予我的爱护,她那抿嘴一笑的万千风情,我不小心惹她流下的泪……我怎么能忘去。
邻家嫂子三天两头上门说媒,母亲想尽办法给她做好吃好喝的东西,祖母陪她拉呱。
嫂子一条腿曲着坐在祖母床前的大圈椅子上,噙着个没有烟袋嘴的旱烟袋,薄嘴不时地“卟叽卟叽”吐口水。
“呱唧呱唧”东扯葫芦西扯瓢,夸着某女子多样多样的苗条,怎么怎么的会说话儿,如何如何的皮儿细薄,脸蛋子啥样啥样的红,头发何等何等的黑油,辫子怎样怎样的长泛,沟蛋子多么多么的圆,胸脯子相当相当的高。
虚得哟!恍若天女下凡、嫦娥离月、西施再生。哼!我认为这都是鬼抹粉!
我对她的描述无动于衷的态度,令嫂子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我的心早已经被另外一个女子的心套住了。
因为山菊来过我家的原因,祖母和母亲对于我的置若罔闻则心若明镜。无论怎样说,祖母的长孙已经成了大人,日子要过、香火待续,于是,祖母用上了不吃不喝逼我就范的“独门绝技”。

不几天,嫂子带来了一位姑娘。这女子坐在椅子上,右脚着地左腿曲起,一只七八寸长的脚的足后跟搁在椅子上。媒人使眼色她也不理,几次拉了她的裤腿子,这妖孽竟然置若罔闻。
青不青蓝不蓝的薄衫子,把前胸箍得如同并排放着的篮球。除了辫子长以外,姑娘身材高粗,拳头像钻石磨的锤子,锨板子样样的大脚,皮肤黢黑黢黑,双眼皮子刀割似的,说话声音苍苍苍,行动粗放无度。笑的时候咧着个乌嘴唇子,嘴巴连抿也不抿。
一双牛卵眼强做风情,来我家不到一个小时,用这双强作挑逗的怪眼,“风骚”了我至少一百次。一霎时让我想起了“水浒传”里的母夜叉孙二娘,也使我联想到了“聊斋”里面的“画皮”。
母亲一看不语,祖母把姑娘叫到身边,一摸她粗糙的手,老人当时心中冰冰凉。
这家伙也许是穿着稍有单薄,冷不腾打了个题喷,两个手指捏了鼻子,继而“哼”的一声,手指上两丝清鼻涕,滴拉有八丈长,顺手一甩,当不当正不正甩在我家的条几门上,然后手指在鞋帮子上来回一抿,神神啊!我的喉咙一阵恶心,起身逃出门外。
门外干呕一阵,一口吐味吐在了墙跟。心想,打八辈子光棍也不要这号人。
在外边溜达一圈回来,我问母亲:“走了?”母亲说,你都出去了,能不走?
后来,一而再、再而三地相亲,我都是用烦腻而不予理睬的态度对待。父亲回来后,祖母对他说,你儿子心里不热,带个画中人站他面前,也无用。父亲愤狠:“都怨他那个女同学阴魂不散!”
于是,我的婚姻大事就在一家人的无奈中搁置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