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宝麟：北宋流行欧字

范仲淹守鄱阳（今属江西）时，幕僚中有个书生说自己从来没有吃饱过饭。范公想到一个救济他的办法。当时正流行欧字，而鄱阳恰有欧阳询写的《荐福寺碑》，拓片值一千钱。范准备纸墨，欲为他拓一千本，售于京师。不料拓前碑却被雷劈碎，十万钱瞬间泡汤！这个荐（求）福而薄福的倒霉事，招来“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的幸灾乐祸。尽管计划的十万钱与十万贯还有千倍之差。

此则是书法史上的一个重要信息，即北宋除“趋时贵书”的短视风潮之外，还有一个上追古人的伏流在有识之士中涌动。例子即是唐询、唐坰父子、蔡襄、钱勰和米黻。黄庭坚云：“唐彦猷、钱穆父皆学欧阳率更当得其仿佛者。”可从询子唐坰书中味其遗意。蔡襄写给唐询的《教约帖》则有意摹欧体投其所好。

米芾早年长沙时学欧字，可能是因为欧阳询是长沙人，遗迹较多之故。这一学书经历影响了其一生。

蔡襄《教约帖》

唐坰《致彦远尊兄帖》（局部）

唐坰《致胡宗愈伸慰帖》

钱勰《识语》

钱勰《致知郡工部札》（局部）

米芾《砂步诗帖》

米芾《道林诗帖》

米芾《法华台诗帖》

米芾《三吴帖》

附：

范文正镇鄱阳，有书生献诗甚工，文正延礼之。书生自言：“平生未尝饱，天下之寒饿无在某右者。“”时盛行欧阳率更字，《荐福寺碑》墨本值千钱，文正为具纸墨打千本，使售于京师。纸墨已具，一夕雷击碎其碑，故时人为之语日：“有客打碑来荐福，无人骑鹤上扬州。”东坡作《穷措大》诗曰：“一夕雷轰《荐福碑》。”

——《续墨客挥犀》卷四

唐彦猷得欧阳率更书数行，精思学之，彦猷遂以书名天下。

——《黄庭坚全集》

余于唐家子弟处，得林夫临摹欧阳询书帖，笔劲而秀润，余以为此林夫得意书也……此数帖工拙相半，可收藏者。

——黄庭坚《跋唐林夫书并诗一首》

曹宝麟，生于1946年，上海人，别署晏庐。书法学者，暨南大学书法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致力于书法史论研究、古代碑帖考证及书法艺术创作。书法精研米芾，博涉颜真卿、苏轼、黄庭坚诸家，自成一格。出版有《抱瓮集》《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中国书法全集·米芾卷》《中国书法全集·蔡襄卷》《中国书法全集·北宋名家卷》等著作。

本文节选自曹宝麟先生新著《砚边卮言》，上海书画出版社2019年12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