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候思维的“是什么”和“为什么”3
在维护生命形体与生活家园方面,衡量人们行为是否合理的标准,中医一开始就十分明确,而且具有极大的普适性,不仅适宜于未病先防的养生实践,而且适宜于辨证论治的临床实践。
《内经》第一篇《素问.上古天真论》开篇:“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生命“为什么”如此不同?是生命自身行为的价值取向所然。违背自然规律,放纵、满足自身物质欲望,则“年半百而动作皆衰”;顺应自然规律,克制不当的欲望,则“度百岁,而动作不衰”。《内经》作者认为,生命结果取决于人自身的行为,正确的态度,应该在无为中有为,以适应自然、顺应自然为基本准则,而不是改造自然,满足物欲的无度需求。质朴天真的道德是“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的理性基础。
这里,需要对上古的概念,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不然,有人会以为中医的观点,是今不如昔。“上古”不只是时间概念,只去考证具体的时间段,更主要的是一个德行概念,可以把“上古”看成是“质朴”,与“天真”近义,意在强调人在自然中生存,生命是自然的产物,不能放任自我物欲的无度膨胀,只有在自然无为中,生命才能可持续,才能“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素问.移精变气论》:“往古人居禽兽之间,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宦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药不能治其内,针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当今之世不然,忧患缘其内,苦形伤其外,又失四时之从,逆寒暑之宜,贼风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这里,不是要大家回到“居禽兽之间”的蛮荒时代,而是借以说明,因为物质的匮乏,生命的物欲在无意识间,得到制约,形成了一种自然德行,这就是“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宦之形”,所以称之为“恬憺之世”。物质需要发展,但生命历程中获得的自然德行不能抛弃,否则,计较得失,放纵享乐,怎么能不“小病必甚,大病必死”呢。
工业化走到今天,已经告诉我们,生命的可持续发展,只有在维护自然中才能实现,保持“恬淡虚无,真气从之”才能健康,过分地掠夺自然,暴沴天物(国外盛行的水果节、吃热狗比赛等等)式娱悦快感,把财富作为衡量成就的标准,客观上破坏着生命形体和生活家园。人类现今的所有物质的、非物质的文明,无一不是生命存在的结果,生命形体内的微生态体系破坏了,生活家园的环境问题不能解决,生命就可能丧失健康基础,物质的、非物质的文明发展从何谈起?三聚氰胺、次贷危机等等,使我们看到,生命健康成了工业化追求经济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饮食毒化,精神压力,真气不能从之,藏气无法清净!
因为忽视自然生命“神气”,把人当成金钱名利的附属品,把物质享受当成潇洒的标准,别人开豪车就骂娘,股市有涨跌就心慌,以酒为浆-半斤八两不醉,以妄为常-天天熬夜麻将;因为忽视生命自身的抗病力,病人打个喷嚏就吃药,医生不管寒热虚实,无论外感内伤,忘记了因人制宜、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忘记了因势利导,抗生素、激素加点滴,千人一统,过度医疗,导致我们在病菌、病毒面前,身体不堪一击,只好尾随其后,穷于应付。禽流感的研究尚未完成,猪流感又来了,下一个又是什么?我们能够事先知道,能够事先加以防范吗?
不少幼儿园、小学里的娃娃,生病之后,大人们首先考虑的不是娃娃的生命健康,不是怎样维护娃娃的生命自和力,而是不影响学习,不耽误功课,学照上,培训班照读,把各种各样的治疗都用上,以为在药物的包围下,病就会好。有的娃娃,感冒发高烧,白天上学,晚上医院打吊针,十一二点过后才能休息。当我面对那些反反复复生病不断的少年儿童时,当我看到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医药、保健品广告时,不禁要问,我们的民族怎么了?累啊!苦啊!夸张点讲,东亚病夫,在今天已经成为了民族的忧患!
“是什么”催生物质文化,“为什么”形成生命文化,物质文化以“物”为本,生命变成了附属;生命文化以“神”为本,物质为健康服务。追求物质的发展,本身没有问题,生命需要物质的支撑,但我们的经济是为生命存在服务的,而生命的物质需求是有限度的,如果不给物质文化戴上生命文化的笼头,任随物欲张狂,掠夺野性就会吞噬掉生命文化,把经济的发展作为人类发展的唯一,把功名利禄当成个人奋斗的方向。
为了钱,我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为了生命,我们就必须检点自己的行为。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是“前四十年拼命挣钱,后四十年拿钱买命”了,生命就挣脱了经济的羁绊,健康就回归了自然。
“是什么”强调有为,干预自然解剖自然,体现出“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勇敢精神;“为什么”空灵无为,融入自然维护自然,体现出“恬淡虚无”的随遇而安-“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不过,该如何从本质上概括东西方思维模式的目的性,中医的“为什么”追问能不能代表东方思维模式,是哲学家们研究的内容,哲学界的结论才具有权威性。
反思“证”概念研究给中医带来的生存危机,我觉得根源在思维,是我们自己思维的主观性太强了,“物”的“是什么”左右了我们的研究思维,把形态结构当成衡量中医科学性的标准,当成证候本质。进入现代社会,面对西方的盛气凌人态势和实验室方法对物质世界的直白证明,东方人对自己的文化产生了自卑感,对遵循自己文化的思维缺乏自信心,对西方文化及其思维顶礼膜拜,受如持虚。
“是什么”会衍生出强盗式的掠夺心态,让原始野性脱离文化改造的笼头,披上一件文明外衣,使弱肉强食成为大家公认的合理行径。中华民族发明火药,制作鞭炮,是生命智慧,西方拿去制造枪炮,是野性张狂。东方在经过西方强权的侵略和掠夺后,对自身文化大肆批判,模仿西方,力图把自己训练成强盗,于是有了日本的明治维新,中国的打倒孔家店,西方思维模式在东方大地把东方文明扫地出门,一统天下,历史上的日本也因此而成为侵略别国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