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相见，醒时依旧独身一人。解读纳兰容若的《鹊桥仙》

2021-06-16 09:53

华人号：中国文化

纳兰容若：清代著名词人，生于1655年，卒于1685年。原名纳兰成德，为避太子“保成”名讳，后改名为性德。纳兰家族隶属满洲正黄旗，其父就是武英殿大学士明珠，康熙十五年（1676年）进士，官至一等侍卫。他的诗词不仅在清代享有很高的声誉，而且在中国文学史上，“纳兰词”光彩夺目，在今天他又以古典之心，抚慰了我们现代人近乎匮乏的心灵；亲近纳兰，就是一次古典美的精神洗礼。朱祖谋称赞他：“八百年来无此作者”。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贵族家庭的兴衰和王朝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侍从帝王却向往平民布衣的生活，甚至有归隐之念。个人生活的特殊环境，与他的心愿形成巨大的心理落差，所以他虽身居高位人人羡慕，但却生活与苦闷之中。

直到他二十岁时，娶了两广总督之女，婚后他们夫妻感情深厚，琴瑟和鸣，经常赌书泼茶，容若将卢氏引为知己。人常说月满则亏，就连感情也是一样的，太深太完美就不会长久，可能真的是上天嫉妒吧！婚后第三年卢氏死于产后受寒。爱妻的去世，使容若备受打击，心灵遭到重创。无法排解痛苦的他，只有用大量的悼亡词，来思念亡妻，来祭奠他们之间真挚的情感。这里就以一首《鹊桥仙》为例：

鹊桥仙

梦来双倚

梦来双倚，醒时独拥，窗外一眉新月。寻思常自悔分明，无奈却、照人清切。

一霄灯下，连朝镜里，瘦尽十年花骨。前期总约上元时，怕难认飘零人物。

本词解析：

清切：清晰真切。

花骨：花骨朵，这里形容人的面容俊秀美丽。

前期：以前的约定。

伤心的人看到月亮只会更伤心，痴情人容若更不会例外，天空中的那弯新月，让他想起了和妻子相伴的往昔，月华依旧，夜风依旧，只是斯人已逝，观月之人只剩他一个，空留思念。”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美丽的月光，徒增了心中的伤感，悔恨当初竟不知道珍惜相守的时光 。又逢明月夜，昔日里曾与爱人在镜前画眉挽发，如今镜子里就只有自己的影子了。思念让人消瘦憔悴，只怕再有机会相见，她也辨认不出这就是昔日风度翩翩的情郎了。

人们常把容若当作贾宝玉，就连乾隆帝看过《红楼梦》后也说：“此盖为明珠家事作也。”不仅是他们两人相似的身世经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身居华林而独被悲凉之雾”的心境。情路上的甜蜜与悲伤也相似，宝黛之恋从甜蜜走向幻灭，容若的爱随着妻子的去世成了永远的伤痛。所以悼亡词是最能展现他内心的作品。古代悼亡诗词众多，但据说纳兰是历史上写悼亡词最多的词人，每每忆起亡妻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免肝肠寸断，就将一番痛苦倾注笔端，产生了这首令人动容的词作。

好友顾贞观评价他“容若词一种凄婉处，令人不忍卒读，人言愁，我始于愁”。也恰好表明了纳兰悼亡词的主要特点：凄清哀婉。本词诉说的正是哀婉的思念和对自己身世的隐怨。梦中与妻子相偎相依，醒来却孤独只影，这种温馨到孤寂的感觉如同从云端坠入谷底，就在梦与醒之间；从阳春跌入寒冬，冰的刺骨，唯有望着窗外的一弯新月思念佳人。

以悼亡词打动人心的，并非只有纳兰一人，如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弱水三千，我独取一瓢饮，除了你我再不会对任何人动情了，生死之恋刻骨铭心；再有贺铸的“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平白的叙述，却悲痛满腔，贤妻已逝去，有谁还会记挂自己的冷暖饥饱呢？这下悼亡词有的语气平淡，有的悲戚难耐，字里行间都是剪不断的爱意、唱不尽的的悲歌，令人动容。

而被后人奉为“千古第一悼亡词”的《江城子》，有他的绝妙之处，开篇”十年生死两茫茫。“就让人悲伤不已，欲语泪先流，苏东坡以梦的形式诉说阴阳两隔之痛，夫妻永别之悲。生死夫妻唯有梦中相会，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相对于生者单方面睹物思人、悲苦叹息似乎更能打动读者，因为梦里重逢，无论有多喜悦温馨，梦醒后只会一枕孤独、惟有清泪千行。

在众多悼亡词作者里，纳兰绝对是大手笔，他以数量多、情感真挚而被世人所称赞，并自成一格，历尽悲欢，走完了短短的人生路，他留给我们的除了无限的哀思与惋惜之外，还有宝贵的《纳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