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鸿伟：烟雨麦积山
烟雨麦积山
写下这个题目，自己也不禁莞尔。这不就是“麦积烟雨”吗！
麦积山，就在我的所居之地向东百余里地。
也因了它是“四大石窟”之一，也因为它的形状正是我辈在农村成长过程中贴身相亲的“麦垛”的亲切与相伴，也因了它是爱人成就学业的地方，亦或是“白娃娃”“瓜瓜”等或审美或精神物质方面在想像与传说中的丰腴之地……麦积山，一直在我的内心，向之往之！既便是距离和交通均已不成问题的前提下，拜谒麦积山，却一直没有成行。
想起来也是，我等总是陷于尘世、耽于俗务，一直在“忙啊、忙啊”的慨叹中纠结、在匆匆向前的浮光掠影中唉叹、在不知就里的应酬中悄然远去，总会忘了忙碌的意义、回眸的感动和贴近内心的温暖。脚步杂乱的声音少了生活的韵味，内心荒芜的聒噪也难以奏响生命的律动。所以，在不经意间，滞留了苟且，流逝了诗意，遑论远方。
去麦积山，是在不经意间，没有约定，也没有计划，不提防中在一个深秋的烟雨里与麦积相遇。
那是去南方返回的途中，车至天水时已是日薄西山、人困马乏，回家还得一个多小时车程得赶夜路。大家商议以安全计，借住天水，正好领略麦积秋色。一位姓赵的朋友用一个名叫“醉码头”的火锅招待了我们。也是巧了，刚从海边码头赶过来，和朋友又相聚于“码头”。果然宾主甚欢，酒酣而谈，“醉”在情谊、“醉”眠秦地、“醉”心秋色。
早上，烟岚裹在山巅，麦积山掩映在连绵的山峦深处，轻轻地静卧在秋日浓浓的雾霭怀抱。驱车沿坡而上，沿途农家乐林立，足显麦积山激活的经济繁荣景象。路转车回，雾气逐渐散去，眼前的峰峦渐次褪去薄纱般的衣裳，披上斑斓色彩，换上层林尽染的秋装，露出动人心旌的娇羞与俊美，以及百转千回的心动与思念。在麦积山下，细细的雨丝在空中交织着，轻轻地、柔柔地落下。如丝如缕的雨雾如烟如尘，潮湿而不粘滞，似有似无，如梦如幻。天水的朋友说，麦积烟雨这么好的景致大多出现在夏季，在秋末冬初出现也是一种缘份。猛然地，心间平生出一份温暖与感动，只因这份相遇和邂逅。
行至山麓，游客寥寥，雨雾稀疏，相得益彰。抬头仰望，洞窟密如蜂房，栈道凌空迤逦，在麦垛般的山上凝结一个个不朽的传奇，或者演绎着一个个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故事。一丝一缕的烟岚飘过，抚摸着静卧麦积山的肌体，色彩斑斓的林木簇拥着毓秀灵动，恰似丹青妙笔绘就。拾级而上，雨雾中更多了一份攀登的浪漫和从容。斗折蛇行，一路沿栈道踽踽而行，一眼眼石窟在石壁上竞相铺开，一尊尊造像次第进入眼帘。北魏开始，西魏、北周等时期，佛像清瘦苗条，线条流畅，衣裙折痕鲜明，呈精巧精致之美；至宋，雕凿手法恢宏，造像圆润丰满，体格庞大，衣衫飘逸飘飞，现雍容富贵之态……各尊造像神色各异，却不同程度地流露着安坐摩崖，任你红尘滚滚、我自清风明月的安静与祥和。
虽如此，不论是石窟还是佛像，经岁月的雕刻，终难掩历史的沧桑与变迁，甚至有好几尊佛像或断臂、或挖眼，肢残不一而足。胳膊断了的，在断裂处突兀着残破的木架，像断了的骨头戳在人们的目光里，一种隐隐、钝钝的疼痛在历史的烟尘中传来，伴随着凄厉的呐喊；眼珠挖去的，瞪着空空的眼眶，茫然远眺的神情里溢满着更大的迷惘和空洞，不知是看破了红尘还是穿越千年；还有那些削耳朵的、掉了脑袋的……都在麦积一隅，守候一种不可动摇的念想。相伴相生的，还有崖阁、摩窟、摩岩龛、山楼、回廊，书写着这个佛国世界的千年传奇。在“散花楼”回首，山脚林海茫茫，烟雨撩人，人间烟火很恍惚；凌空远望，似乎有梵乐在如麻烟雨的虚幻里逸出，眼前有缤纷花瓣腾空缭绕飞舞，顿生飘飘欲仙剩风归去的冲动。正沉迷间，有微信消息，瞬间拉回现世。原来是同伴已经下山，催促我返回会合。此时，虽内心像极目处的雾岚一样澄澈，透明而轻盈，但俗念难舍，只好先别“牛儿堂”顽皮跃起、稚气活泼的犊牛，穿过“小有洞天”，向下看时也像明代鹞子翻的秦州官一样两股战战，小心翼翼，沿之字形栈道，一路参观，一路往下。
到了山脚回望，“砍完南山柴，修起麦积崖”的感受更是真切，在悬崖峭壁上，柴薪架设，凿窟开洞，雕刻泥塑，麦积山镶在小陇山系连绵的峰峦，活在了人们的内心。仰望挂在山崖上的栈道和洞窟，想想一路掠过的走马观花，忽然有一疑窦顿生：一路走来竟然没见着唐代造像！不对啊！大唐佛教盛行，佛教的传播必须且一定要经过丝绸古道上的秦州，麦积石窟如此庞大的佛像群中，怎么能没有当时的塑像？问景区工作人员，说是有唐代造像的，只是我没看到而已。脸上写满不屑与鄙夷，再没敢多问具体洞窟的位置。心生遗憾，想再走一遍，专找唐代风采。怎奈手机里同伴的催促声急，只好作罢。就把这份遗憾当作一份念想。麦积山，我还会来的，一定的！
烟雨麦积山，就用清人诗作结：“最宜秋雨后，兼爱暮时烟。”
贾鸿伟，陇西人，供职于陇西县文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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