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草春晖:母亲的担心(作者 李修运)

活得晶莹透亮的母亲笑谈着生死
却担忧不留心像一截朽木大病不起
日常只以简单的素食蔬菜度命
行走坐卧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时令却依然不依不饶
偶尔风寒也半开着玩笑前来侵袭
装扮成孝心的肉沫刚沾上嘴唇
嗓子里就摇响起一具年久失修的纺车
唧唧复唧唧
于是她浑浊的眼睛汪出了两泓山泉
无奈羞赧像个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的孩子
我叩问神灵也无法抵达她柔弱如水的内心
更不能将她所谓的犯错分解成丝丝缕缕
左掌心捧起千篇一律的白药片
右手擎着试了几回的温吞水
她欠起身眼里漾出毫无道理的感激
我倏忽被无形的蜜蜂狠狠蜇了一下
一辈子土里刨食卑微的乡村母亲
不晓得儿女床畔侍候应坦然接受甘之如饴
她的一生简单贫瘠
除了贤淑实在乏善可陈
仍是我皓首穷经也批注不完的二十四史
这时候哪怕一丝儿歉疚与感恩都是伤害
包括跟前这个年且五旬俯身掖被子的车轴 汉子
回报趋向于零不及两万个日子的十分之一
拳拳之心不敢怠慢唯恐将复何及
我要把您的担心匀成许多碗儿分别来盛放
留待年深日久一边品尝一边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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