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特刊 || 季文军专栏 / 四六文摘

爸爸的眼泪

作者|季文军主播|老菩提

紫菀品月出品

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是我陪他度过的。

记得那天晚上天气有点闷热。我坐在爸爸的病床前，用手轻地给爸爸揉着因腹水而涨得很大的肚子。尽管爸爸的眼神失去了往昔的光彩，但那目光依旧是那么的慈祥。

“儿子，说会话吧”爸爸推推我的手语气深沉。“您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握着爸爸枯瘦而宽大的手，望着爸爸憔悴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爸爸一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们带来什么，怪爸爸吗？”爸爸的话语里充满了遗憾和自责。“爸爸别这么说，您为我们做的够多了”我不忍心看到爸爸难过的样子。爸爸沉默了，布满皱纹的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儿，眉头紧皱。我知道爸爸是忍剧痛在和我说话。我一面忙用毛巾擦拭着爸爸额头上的汗；一面安慰着爸爸“您会好起来的”。爸爸摇摇头，指指自己的枕下说“帮我一下”。我从爸爸的枕下摸出了一个手绢包递到爸爸手上，爸爸微颤着用手慢慢将包打开，我看到那手绢里包和的竟是几张皱巴巴的零散纸币。“这几块钱我也用不上了，明天你买点早点吧”，我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落到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上……

这一夜，爸爸睡的很香，可我怎么也睡不着。月光从窗外飘落到爸爸那沧桑的脸上，仿佛上天伸出一双温暖的手，抚慰和爸爸平凡的一生。

爸爸一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听妈妈说，爸爸十几岁就外出给人家扛活打短工，吃了很多苦。闹日本那年，有一天，爸爸在田里干活，遇到鬼子打靶，一颗流弹飞来正打重爸爸的左臂，顿时鲜血顺着爸爸的胳膊淌下来。回家的途中爸爸由于失血过多昏倒在路上，多亏被乡亲们发现，爸爸才捡了一条命。从此，爸爸的左臂留下了残疾。在我的印象中，每逢天气变化，爸爸的左臂都要疼上好几天，可爸爸总是顾及家里的生活从来没有歇过一天班。

爸爸是全家的顶梁柱。因为我们七个儿女全靠爸爸一个人每月六十多元的工资维持，所以生活过的十分清苦。为了节省家庭开支，爸爸戒了烟，上班也从来不吃食堂，每天上班都揣上两个妈妈蒸的饽饽就合。我是爸爸五十岁上生得的老子，爸爸对我格外的疼爱。记得小的时候，爸爸总喜欢用自行车驮我到小河边抓鱼，那时河水很清，爸爸拿着自己做的鱼网，凝神静气地捕捉着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每当我看着爸爸抓到的小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心里总有说不出的高兴。

晚上睡觉，我总喜欢躺在爸爸身边，听爸爸给我讲故事。爸爸没有什么文化，他唯一会讲的故事就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一开头爸爸总会拿出说书艺人的口气“话说唐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虽然我早已烂熟与耳，但我还是百听不厌，至今想起还仿佛回响在耳畔。

我结婚那年，爸爸已经八十二岁了。每次回家看望老人，妈妈经常对我说，爸爸现在话很少，就象变了一个人。我深知我们这些儿女是爸爸心中的希望和快乐，没有我们在他身边，他自然回感到寂寞和孤独。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的恩情是我们做儿女用一生也报答不完的。

守着病床上的爸爸，想着爸爸往昔的关爱，我一夜没有合眼，我在心里虔诚的祈祷着爸爸能一天天好起来，能再多给我一些尽孝心的机会。

紫菀品月出品

清晨，爸爸的精神特别好，他把那个手绢包塞到我手里，让我回家休息。回家后，我的心里总是不塌实，总好像有点什么事。临近中午，姐姐打来电话说，爸爸快要不行了，让我马上过去。放下听筒，我的脑子嗡的一下，顿时一片空白。我一路小跑，都不知道怎么上的医院的楼梯，大声喊着“爸爸，爸爸……”一头闯进爸爸的病房，可爸爸却没能睁开眼睛，和我见上最后一面。我再也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失声痛苦起来。

我泪眼模糊地和姐姐一起整理着爸爸的衣服，沉痛的心里难以言表。就在此时，我忽然发现爸爸紧闭的双眼了里慢慢淌下两行晶莹的泪水，那泪水流着流着停了下来，凝固在爸爸僵冷的脸上。不管我怎么擦拭，可那泪行就犹如镌刻的一样一动不动。我听人说过，这叫慈父泪，是死者留恋最疼爱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