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天上来 || 石峰（山东）
黄河之水天上来
文/石峰
编辑/落英小桥
我十分欣赏唐代诗人李白那首“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诗，这是何等的粗犷、博大、磅礴，一往无前的豪迈气慨啊！但是，过去我总认为这诗充满了诗人浪漫主义的色彩。然而，当我亲眼目睹了风雨中黄河壶口瀑布的壮观情景时，才相信诗人所言不虚，真正明白了黄河气势磅礴的伟大境界。
壶口瀑布地处陕西省宜川县和山西省吉县交界，两省隔河相望，一桥相通，近在咫尺。传说两千多年前，这里水位高数百丈，是龙王爷的故乡。大禹治水时，开龙门山，水出禹门口，水位猛降，龙王爷为了藏身，拼命用龙尾开辟出了瀑布和石峪龙槽，以致洪水泛滥成灾。玉皇大帝得知后，派遣天兵天将征讨龙王，却未能取胜。玉帝大怒，将手中茶壶抛下，把龙王收入壶底，放于瀑布之下，壶口瀑布因此得名。
壶口瀑布是千里黄河上的第一大瀑布，自1998年壶口列入全国风景名胜区之后，敲响了黄土文化的著名陕北三鼓（即安塞腰鼓、宜川胸鼓、洛川蹩鼓）之一。加之宜川的古有八景：“逢望云崖叠翠浓，漫鹜圣水架垂虹；连池春涨霞烘锦，丹岭秋容露滴红；钟动石台声隐隐，水登仙观色匆匆；虎头夜月初沉处，几缕晨烟凤翅笼”。以及“水底冒烟，旱地行船，霓虹戏水，睛空洒雨，旱地鸣雷，冰峰倒挂，十里龙槽，山飞海立”等壶口八景，成为陕北高原的一道亮丽风景线。所以，观赏黄河壶口瀑布，领略黄河的奔腾、怒吼、咆哮壮观，成了我多年来神牵梦绕的夙愿。
初秋，有机会参加全国在西安召开的散文笔会，笔会期间组织观看黄河壶口瀑布，终于使我如愿以偿。车过秋林镇，出了宜川口，折向北行，便来到了黄河壶口峡谷地段。在曾被北魏郦道元描述为“夹岸崇深，倾岸反捍，巨石临危，若坠复倚”的十里龙槽中，沉闷的轰鸣声把个奔腾、咆哮黄河的不甘就范性格和盘托出。如果将眼前的黄浊水色与苍山如黛、近岭墨绿的峡谷所构成的自然空间美，镶嵌成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卷，朦胧中，黄河峡谷那层神秘而原始的色彩便若隐若现。
在横跨东西连接秦晋两地的黄河大桥北侧，一座刻有“壶口”二字的石雕牌坊，吸引众多游人留影纪念。我站在岸边，向北眺望，一片烟雾在聚集、生腾中迷漫扩散着，沉闷的轰鸣声越加令我兴奋不已。再向北走，闷雷声越沉。汽车只拐过了一道山角后，眼前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只见夹山对峙中的黄河把整个黄土高原一劈两半，托起一个数千米的河床，呈现出了壶口的雄、奇、险、幽的峡谷地貌特征及苍古疏旷的特色。
这里就是我朝思暮想的黄河壶口吗？在逶迤的黄土群山怀抱的河床之中，何以出现如兽如丘、突兀俯偃、形态万千的礁石和十里龙槽呢？难道大自然造物主真有鬼斧神工，让大禹治水“先壶口，次孟门，后龙门，依次凿石，引流而下”？据历史学家考证，瀑布每年向上游冲切1.3米，从战国至今逆源切进了5公里，冲刷出一条四五十米宽的河槽。这个的推断，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早已写道：“水非石凿而能入石，信哉”！
“混出昆仑衍大流，玉关九转一壶收”。发源于青藏高原的黄河，全长万里，流域面积达七十余万平方公里。这条气势磅礴的河流，在青藏高原上，由喜马拉雅山、昆仑山、祁连山、冈底斯山、唐古拉山、巴颜喀拉山组成的海拔两、三万尺的数百座冰山雪峰。在静谧的青光金照中，化成为涓涓的叮咚的细流，像一片片液化了的玉，一串串流动的珠，一尘不染来到了人世间。然而，它流到黄土高原上，挤过龙羊峡、刘家峡、黑山峡、青铜峡，招来了洮、湟、渭、汾百支河流，千道川溪，一改前貌，成了一条万波汹涌、金涛澎湃的激流。在壶口镇，更加显示出壮伟不凡的气象。每当暴雨的季节，它每立方米的含泥沙量为一千余斤，一年从中上游携带至下游的泥沙，竟达十六亿吨。这条气势磅礴的河流，不仅是一条水的河流，惊涛澎湃；而且是一条泥与沙组成的黄土巨流，恣肆汪洋。在黄河入海口年径流量3000亿立方米，每年携沙造陆200公顷左右，人们称之为中国唯一能“生出土地”的地方。沧海变桑田这并不是神话，在黄河入海口真实地上演着。
在轰鸣声中，我们一行数人攀山崖岩隙下来到瀑布附近，一股浓重的泥腥味扑鼻而来。但见壶口上游河宽数百米，水流湍急，铺天盖地，奔腾而来。这样澎湃汹涌的河水流至此处，如一群群脱缰的野马狂奔而至，来不及驻足，便一齐跌入四五十米宽的河槽；又仿佛无数挟雷裹电，张牙舞爪的黄龙互相碰撞、撕扯、推搡，一路呼啸而至。一排排黄涛浊浪，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快过一浪，前面的刚刚跌进深渊，后面的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下来。浪赶浪，波逐波，浊浪排空，撞向石壁，发出阵阵怒吼，声声咆哮，如闷雷滚动，似炮声轰鸣，令人动魂，荡气回肠。跌落的瀑流如翻江倒海，山呼海啸，激起的流花飞旋着，扬起铺天盖地的水花向空中抛洒，因撞击而生成的烟云若水若雾，若雾若烟，若烟若水，弥漫着、张扬着、飘渺变幻，演绎成一道惊心动魄的神奇风景，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成道道七色彩虹，直逼云天，美若梦幻。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刚才还骄阳当空，刹时间天气骤变，风起云涌，乌黑的云团遮天盖地从峡谷侧面压下来。我们急忙攀上岩崖，遂卷裹雨衣，扣紧系在岩石上的保险索，紧靠山崖横凹处躲避暴风雨。此刻，天越来越暗，炸雷一声接着一声，闪电横劈瀑布上空，象一条条金色的蟒蛇，在浓云中乱窜。天空中的浓云雨雾转眼间和瀑布击起的水汽泥沫汇合到一起，隆隆的雷声和瀑布的吼声联成一片，如万炮齐鸣，震耳欲聋，整个山崖，整个峡谷，整个宇宙都似乎在巨响中颤栗。我们脚下的岩石，身后的山崖，以至整个大地都似乎在雷鸣怒吼中下沉。扑朔迷离中，急风卷动云团雾带就象一条条巨龙不时从河谷中呼啸而过，在黑气水浪中跃上天空。使人不禁想起“鱼跃龙门，化龙腾空”的古老传说。难怪当地百姓又把壶口称作“大龙门”。急风暴雨中的壶口，堪称惊心动魄。
突然，一条金色巨蟒般的闪电划破浓云黑雾，一个异常惊人的景观出现在我们眼前：浓云水雾间的壶口瀑布停止了流动，且上下不见首尾，象一座顶天立地的青铜大坝横拦黄河之中。又是几个闪电接连照亮河谷，壶口瀑布又开始了泻落。此时此刻，乌黑的云团遮住了整个瀑布上端，壶口的瀑布不再是从悬崖上流下，而是从乌云中从天空呼啸着震撼着垂直落下。正是这派从乌云中从天空垂直落下的亿万吨洪水，在雷鸣闪电中惊天动地造化成汹涌澎湃的黄河，这不正是唐代诗人李白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景观吗？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诗人这句诗的真正创意，不禁为之惊呆了。在如醉如痴中，竟不知风停雨歇，天气已经晴朗了。
黄河壶口这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壮观场面，让我终生难忘。在青藏高原的河源，黄河仅是一滩看不见明显流动的涓涓碧水；在山东入海口，黄河则波澜不兴，静如处子。唯有在壶口，黄河才展现出我们面前的这种雄伟力量，磅礡气势；才显示出她在平时无法被人们发现和认证的博大内涵。壶口的巨大落差，终于使我对黄河产生了新的更深刻的认识。以黄河为母亲的中华民族，在自己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岂不正是如此吗？正是在一些历史的急风暴雨中，历史的大变革时期，中华民族才显示出她在平时无法被人们发现被认识的伟大气质，伟大精神，才集中地显示出她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伟大能力，构成了中华民族千年奋斗主旋律，是我们民族不息不灭的灵魂。
在这大自然的罕见奇观面前，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半个世纪前，在中华民族危亡的严酷岁月，千万东渡黄河的抗日战士，上阵前纷纷在壶口瀑布前誓师出征；他们要让壮丽的壶口瀑布激励自己的爱国斗志，要让祖国的大好河山激奋战士的民族意识，万众一心地奔赴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战斗。1938年9月，抗日战争进入了极其艰苦的阶段，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时著名诗人光未然带领抗敌演出队来到壶口，滔滔的黄河和壮观的壶口强烈地震憾着诗人的心。就在壶口瀑布，诗人写下了不朽的《黄河颂》。后来，冼星海为《黄河颂》谱了曲，从此，《黄河大合唱》的歌声响彻大河上下，长城内外，激励中华儿女舍生忘死，奋力抗日，这就是黄河精神的力量。
面对壶口，面对黄河，我感受到生命的激扬和沸腾。
黄河啊，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你奔腾不息势不可挡的大河雄魂，将激励着中华民族一往无前，赢得更加辉煌的未来！
作者简介：石峰，男，1945年4月生，山东莒县人。中共党员，齐鲁石化公司退休干部。系中国作协山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企业家联谊会理事；淄博市职工文艺创作协会理事；齐鲁石化公司作协理事。当过兵，做过工，从事过记者编辑工作。业余创作50多年来，在全国报刊发表新闻及文学作品4000余篇，近1000万字，其中发表450万字的中短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影视剧、文学评论等。出版报告文学集《一代天骄》、《一代风流》、《太阳神》；中短篇小说文集《清清的玉女河》、散文集《清明祭》等。作品在全国省市60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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